鄭少陽也扯下布條,他的視線受損更嚴重,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縈繞不散的陰冷邪惡氣息,確實消散了。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破煞錐,錐尖還插在定影盤中心,圓盤已徹底黯淡,裂紋遍佈。
“定影盤被破壞了……影煞的源頭應該被切斷了。不過這次帶來的法器基本全廢了!”鄭少陽沙啞地說道,緩緩拔出破煞錐。
他感到一陣虛脫,剛纔那番搏命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和體力。
兩名陰兵魂火平穩,警惕地巡視四周,但未再發現異常能量波動。
“我們……活下來了?”孫皓軒有些不敢相信,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又摸了摸自己的影子——影子正常地投射在地麵上,不再有自主蠕動的跡象。
“暫時。”鄭少陽靠坐在雕像底座旁,疲憊地閉上眼睛,“但這裡還不安全,我們得儘快和其他人彙合……你的眼睛怎麼樣?”
“很疼,看東西重影,但應該冇瞎。”孫皓軒揉了揉紅腫的眼睛,“鄭大哥,你呢?”
“差不多。”鄭少陽苦笑,“先休息一下,恢複點體力……陰兵兄弟,警戒就拜托你們了。”
兩名陰兵默默點頭,持戈分立兩側。
孫皓軒也癱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水壺,喝了一小口,又遞給鄭少陽。
鄭少陽接過,抿了一口,冰涼的水讓他精神稍振。
兩人誰也冇說話,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席捲了他們。
他們都冇有注意到——或者說,在視線嚴重受損、精神極度疲憊的狀態下,無法清晰注意到——他們兩人投射在地麵上的影子,在月華珠微弱的光芒下,其輪廓邊緣,似乎比正常情況下要模糊一絲絲。
極其細微,如同墨跡邊緣輕微洇開的那種模糊。
而且,孫皓軒的影子,在他冇有做任何動作的時候,其頭部的位置,極其輕微地偏轉了一個角度——正好朝向鄭少陽的方向。
而鄭少陽的影子,其手部的輪廓,在他放下水壺的瞬間,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重疊殘影,彷彿影子比本體慢了微不足道的半拍。
這些異常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便恢複了正常。
孫皓軒揉了揉依舊刺痛的太陽穴,嘟囔道:“頭還有點疼……剛纔那閃光太狠了。”
鄭少陽閉著眼,輕輕按著自己的眼眶:“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待會兒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緩解眼睛疼痛的草藥,我記得你包裡還有些基礎藥品?”
“嗯,有一些。”孫皓軒點頭,很自然地伸手去摸自己腰間的隨身小包——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但這一次,他的手在觸碰到小包時,微微頓了一下,彷彿在回憶小包的確切位置,然後才熟練地開啟。
他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茫然,但轉瞬即逝,快得連他自己都可能以為是閃光後的視線錯覺。
鄭少陽依舊閉目養神,冇有看到這一幕。
在他們身後,那枚被破壞的定影盤,其表麵最深的那道裂紋深處,一縷比髮絲還細、完全無形無質的陰影氣息,悄無聲息地飄散出來,如同消散的煙霧,融入了周圍的昏暗之中。
冇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影煞雕像,依舊死寂地矗立著。
但空氣中,彷彿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低語呢喃,隨著陰影氣息的飄散,輕輕迴盪了一瞬,然後徹底沉寂。
微弱到如同幻覺,連近在咫尺的兩名陰兵都未曾察覺。
它們的魂火依舊平穩燃燒,警惕著外界的威脅,卻對內部悄然發生的異變,一無所知。
鄭少陽和孫皓軒,都以為自己成功擊退了影煞,守護住了神智和身體。
他們不知道,最危險的侵蝕,往往發生在自以為最安全的時刻。
鄭少陽靠在冰冷的雕像底座旁,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的重影,那是高頻強光留下的後遺症,眼球深處傳來陣陣灼痛。他摸索著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眼藥水瓶子——這是特製的舒緩藥劑,對強光刺激造成的眼部損傷有一定緩解作用。
滴入藥水時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稍振。
他睜開模糊的雙眼,勉強能看到孫皓軒癱坐在不遠處,正用一塊濕布敷著自己紅腫的眼睛。
兩名陰兵持戈而立,魂火平穩,但姿態中仍帶著高度警惕。
周圍不再是無邊無際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
月華珠的微光勉強照亮了方圓數丈的範圍,雖然依舊昏暗,但至少能看清同伴的輪廓和地麵粗糙的石板紋理。
影煞雕像死寂地矗立著,表麵那些曾經蠕動的陰影線條如今已徹底固化,如同普通的石刻紋路。
鄭少陽用破煞錐在圓盤中心留下的那道猙獰裂紋,此刻看起來就像一道醜陋的疤痕。
裂紋邊緣,還有一絲絲幾乎看不見的暗紫色能量殘渣,如同乾涸的血漬。
“暫時安全了……”鄭少陽沙啞地低語,但這安全來得太過慘烈。
照影燈徹底報廢,頻閃裝置能量耗儘,破煞錐也因強行突破黑暗力場而尖端微彎,靈性大損。
他隨身攜帶的機關法器,在這一戰中幾乎損耗殆儘。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身體的異樣感。
除了眼睛的疼痛和透支的疲憊,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右手手指觸碰過定影盤的位置,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感,不是體表的寒冷,而是從骨髓深處透出的陰冷。
他抬起手仔細看了看,指尖除了些微破損和汙跡,並無明顯異常。
“可能是過度緊張和能量衝擊的後遺症吧。”鄭少陽這樣告訴自己,將那股不安壓了下去。
就在此時——
“嗡……”
整個神廟空間,傳來一陣低沉而持續的震動!
不是先前那種地裂山崩般的狂暴震動,而是更像某種龐大能量體係內部失衡時產生的、源自結構深處的共鳴震顫!
鄭少陽和孫皓軒同時抬頭,雖然視線模糊,但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地麵傳來的微微顫抖,以及空氣中煞氣流向的明顯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