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如同死魚眼珠般的眸子裡,厲色一閃,彷彿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動。
根本不見有任何誇張的起手式或蓄力動作,隻是看似隨意地,將手中那根掛著散發著幽幽死氣的哭喪棒,對著那如同黑色閃電般撲向栓柱的黑僵,遙遙一指!
“叮鈴——!”
棒頭那串小巧的銅鈴,發出了一聲與之前那勾魂奪魄的死寂鈴音截然不同的脆響!
這鈴聲,清越,短促,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殺與淩厲!
彷彿地獄的判官敲響了驚堂木,宣判著最終的裁決!
一道凝練至極的白色寒光,如同劃破沉沉夜空的極地寒光,自哭喪棒頂端那枚最大的銅鈴中激射而出!
這道白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彷彿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後發,而先至!
就在黑僵那閃爍著死亡寒光的利爪尖端,即將觸碰到栓柱咽喉麵板,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僵硬的觸感的前一刹那——
“嗤——!”
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隻有一聲彷彿燒紅的烙鐵猛然燙入萬年玄冰的聲音,短促而致命。
那道白色寒光,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黑僵那龐大身軀的胸口正中央!
那黑僵前撲的凶猛勢頭,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歎息之牆,驟然僵住!
定格在了半空中,保持著那撲擊的姿勢,詭異而恐怖!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完全不似屍吼的靈魂尖嘯!
它胸口被白光擊中的位置,並冇有出現血肉模糊的傷口,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凝結出一大片晶瑩剔透如同水晶的白色冰霜!
這冰霜彷彿擁有生命和意誌般,發出細微的“哢哢”聲,沿著黑僵的軀乾、四肢、脖頸急速蔓延、覆蓋!
所過之處,那原本濃鬱得如同實質、翻湧不休的屍煞之氣,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消融、潰散,彷彿被那極寒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黑僵那力大無窮、刀槍難入的軀體,在這詭異的白色冰霜覆蓋下,變得極其遲緩、僵硬,如同被瞬間凍結的琥珀中的昆蟲。
它那雙原本跳動著怨魂火焰、充滿殘暴與貪婪的死白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源自生命本源深處的、對某種至高無上、執掌生死權威的恐懼與絕望!
它頭頂那道原本凝實如黑色綢緞的怨魂黑影,更是發出一連串能讓靈魂感受到極度驚恐的扭曲尖嘯,黑影的輪廓變得模糊、淡薄,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那白色寒光中蘊含的力量徹底淨化!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地府無常,掌管陰律,勾魂索命,對於這些滯留陽間、擾亂秩序、逆反生死的陰煞之物,果然有著天生的壓製力!
這並非單純的力量強弱,更像是位階和權柄的碾壓!
“嘿嘿,這黑廝倒是挺橫!看著塊頭不小,煞氣也挺足,是個硬茬子!”黑無常範無救咧開大嘴,露出兩排與其說是牙齒,不如說是某種古老石器般的黃板牙,憨憨地笑了笑,似乎被眼前的戰鬥勾起了點精神,揉了揉似乎依舊有些不舒服的後腰。
他隨意地晃了晃手裡那條烏黑髮亮、刻滿“索魂”篆字的沉重索魂鏈,鏈環相互碰撞,發出一陣“嘩啦啦”的撞擊聲。
“不過嘛,在俺老範這條專門收拾不聽話孤魂野鬼的‘索魂鏈’麵前,再橫的煞胚,再硬的骨頭,也得給俺老實趴著!乖乖跟俺回地府報道!”
話音未落,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揮,動作看似笨拙,卻蘊含著某種玄奧的軌跡!
那條原本烏黑沉重的索魂鏈,此刻卻像是突然擁有了生命一般!
就好像是沉睡已久的巨獸終於甦醒過來,渾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隻見這根鐵鏈猛地一抖,然後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刹那間,索魂鏈變得靈動無比,宛如一條從黑暗深淵中爬出的黑色蟒蛇,張牙舞爪地向敵人撲去!
而就在這時,鏈身上刻著的二字也開始閃爍起來,猶如兩團燃燒的幽冥之火,熊熊烈焰將周圍的空間都映照得一片漆黑!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強大力量從索魂鏈上爆發出來,這股力量彷彿能夠禁錮人的靈魂,鎮壓世間所有的妖邪鬼怪!
伴隨著陣陣低沉的咆哮聲,這股恐怖至極的能量波以鐵鏈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索魂鏈並冇有徑直朝著那被白無常暫時冰封住身體、行動異常困難的黑僵襲去,反倒是以一種極其詭譎的軌跡,瞬間避開了黑僵的阻擋,直接向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如同擁有自主生命和智慧的靈蛇,鎖定了另外四隻正從東、南、西、北四個不同方向,或是咆哮、或是嘶鳴、或是沉默著再次撲來的青、赤、白、黃四具殭屍!
鏈影漫天,烏光閃爍,彷彿化作了一張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網,要將這為禍一方的“五煞陰屍”,一網打儘,徹底剝奪它們為禍人間的能力!
山洞內,我和李狗剩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遠處雪地中,那一動不動的栓柱。
他的心口是否還有微弱的起伏?
而他身上胡天山的氣息是否已經完全感知不到?
無常爺是來抓殭屍的,是來執行地府的公務。
他們出手阻止黑僵,或許隻是順便,或許是因為不容許陰煞之物在他們麵前行凶,玷汙陰司威嚴。
那栓柱呢?
他隻是一個被捲入其中的凡人,一個承載了仙家的容器。
地府的無常爺,會管一個陽間凡人的死活嗎?會在意一位仙家的傷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