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將燃燒的符紙放置在那張積滿灰塵的桌子正中央,彷彿這張桌子已經很久冇有人使用過了。
隨著符紙的燃燒,一股淡淡的煙霧緩緩升起,瀰漫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我輕聲唸誦起一段舒緩的超度經文,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閱覽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這段經文就像是一首悠揚的樂曲,縈繞在空氣中。
在經文和安魂符的雙重作用下,周圍原本凝重的陰氣開始產生了一陣細微的波動。
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個靈體就在附近徘徊,它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向我湧來。
僅僅依靠超度經文的力量似乎還不足以真正觸動這個靈體的執念核心。
我停下了唸誦經文的聲音,決定換一種方式與它溝通。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更加直接的方式說道:“姑娘,看你的衣著打扮,應該是民國時期的人吧?你在這裡徘徊不去,是不是有什麼放不下的人呢?或者……是捨不得這些書嗎?”
說完這句話後,我靜靜地等待著迴應。
周圍一片安靜,冇有任何聲音傳來。
就在我以為這次嘗試又要失敗的時候,我的目光突然被靠近牆角縫隙裡半露出來的一本線裝舊筆記本吸引住了。
那本子很不起眼,覆滿了灰塵。
我心中一動,彎腰小心地將它撿了起來。
拂去灰塵,封麵是硬紙板,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
翻開內頁,是工整的毛筆小楷,字跡清秀。
它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但我還是被它吸引住了。
我輕輕翻開日記的第一頁,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民國二十六年春,蘇婉清。”
原來這是一位名叫蘇婉清的女子的日記,她是師大的學生。
我就著昏暗的檯燈光,快速地翻閱著這本日記。
前麵的日記多是記錄她的校園生活,她對知識的渴望,以及對某位姓陳的國文老師的朦朧好感。
她的文筆細膩,充滿了朝氣和活力,讓我彷彿能看到那個年輕的蘇婉清在校園裡漫步、讀書、和同學們談笑風生的樣子。
隨著我繼續往後翻,日記的筆調變得越來越沉重。
戰爭的陰雲逐漸籠罩了這座城市,學校也開始準備南遷。
而那位陳老師,竟然決定棄文參軍,去保衛國家。
蘇婉清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和不捨,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決定,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
日記的最後一頁,字跡變得十分潦草,墨跡也有些暈開,彷彿是被淚水沾濕了一般。
上麵寫著:“七月七,雨。圖書館終將封存,先生言此彆或是永訣。吾將日記藏於此桌下,若他日有緣人得見,知曾有女蘇婉清,於此亂世,心繫一人,魂守一書,足矣。”
我合上日記,心中一陣酸楚。
蘇婉清的故事在這最後一頁戛然而止,我不禁想象著她後來的命運。
她是否能在亂世中安然無恙?她和陳老師是否還有再見的機會?
不過現在我也隱隱對這陰魂的身份有了些許猜測,這地縛靈應該就是蘇婉清,而她執念應該和這日記有關。
蘇婉清的執念應該就在於此——對那位陳老師的牽掛,對國家多舛命運的擔憂
她徘徊於此,並非為了害人,而是本能地守著自己的執念。
王明頻繁來此查資料,陽氣驚擾了她,又或許他專注讀書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什麼,故而才被“盯”上。
我對著空氣,鄭重地說道:“蘇婉清姑娘,你的日記我看到了。你的心意,你那份牽掛和守護,我明白了。如今已是太平盛世,這圖書館完好無損,裡麵的知識被一代代學子翻閱學習,得以傳承。你牽掛的陳先生,若在天有靈,見到此情此景,也必當欣慰。你的執念也應當已了,放下吧,安心上路,或許還能有重逢之期。”
說完,我再次點燃一張安魂符,同時集中全部意念,將如今圖書館安然無恙、學子勤奮的景象以及如今的太平盛世景象,清晰地傳遞出去。
這一次,周圍的陰氣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原本那股哀怨不甘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迅速地退去,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在這靜謐的氛圍中,我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這聲歎息帶著一種解脫的意味,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隨著這聲歎息的消散,閱覽室裡殘留的陰氣也以驚人的速度消散著。
原本陰森寒冷的空氣逐漸變得溫暖起來,溫度似乎也回升了一些。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像清晨的霧氣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散去,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了。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個曾經充滿哀怨和執唸的靈魂,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安息。
稍作停留後,我回過神來,將那本珍貴的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
這本日記承載著蘇婉清的記憶和情感,是她存在過的證明,也是一段珍貴的曆史見證。
我用一塊乾淨的布將它仔細地包裹起來,放入布包中,確保它不會受到任何損傷。
我決定明天聯絡學校圖書館,將這本日記交給他們。
離開老圖書館時,夜空疏星點點。
回望那棟在夜色中沉默的舊樓,彷彿看見頂樓某扇窗戶後,一個淡淡的藍色身影微微頷首,最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夜風中。
回到結緣堂,已是深夜,靜姐還亮著燈等著。
“解決了?”她迎上來,遞過一碗一直溫著的熱湯。
“嗯,是個可憐人,執念深,但送走了。”我喝口湯,渾身暖和了些,簡單把日記和蘇婉清的故事說了一遍。
靜姐歎了口氣:“那兵荒馬亂的年月,都不容易。能幫她解脫,是件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