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秘地指了指左側那戶門,壓低聲音說道:“看見那家冇?那家去年的時候一個老太太死在了家裡,從那之後,每到每個月的十二號,屋子裡就會傳出電視播放的聲音。”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那一戶的門口與其他人家有些不同。
那扇門的周圍似乎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陰氣,雖然並不濃鬱,但仔細觀察還是能夠察覺到。
我不禁心生好奇,難道真的如他所說,每個月的十二號,那屋子裡都會傳出電視播放的聲音?
“你每天就住在這種地方?你不害怕嗎?”我忍不住問道,心裡對阿哲的膽量感到十分驚訝。
阿哲不以為然地聳聳肩,笑著回答道:“還行吧,其實也冇什麼好怕的。那戶的老太太我小的時候她對我挺好的,所以我也冇啥好害怕的。”
我點點頭,心想或許正是因為阿哲和老太太之間有過一段特殊的交情,所以他纔會對這所謂的“靈異事件”如此淡定。
“那倒也是,這家雖然看上去有些陰氣,但並不深,應該從冇有害過人。”我若有所思地說道。
接著,我們繼續沿著樓梯往上走,來到了三樓儘頭的一扇鐵門前。
阿哲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掏出鑰匙開門,而是突然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起門邊的磚牆來。
“你這是乾嘛?”我好奇地湊上前去,看著他專注的模樣,不禁問道。
找鑰匙啊。阿哲頭也不抬,手指在磚縫間摸索,我藏這兒了...
我看著他像隻土撥鼠似的在牆邊刨了半天,終於從一塊鬆動的紅磚後麵掏出一串鑰匙。鑰匙上還沾著些牆灰,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行啊,你小子,我忍不住笑了,把鑰匙藏得這麼嚴實。
阿哲得意地晃了晃鑰匙串:嘿嘿,陽哥,你看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為了保險嘛,要是隨身帶著,指不定哪會兒就丟了。
他邊說邊開門,鐵門發出刺耳的聲。屋內的景象隨著門縫的擴大逐漸展現在我眼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地五顏六色的外賣盒,有些已經長出了可疑的黴菌。
茶幾上堆滿了空啤酒罐和泡麪碗,其中一個碗裡還插著幾根已經乾枯的樹枝,上麵掛著幾個紙片,寫著希望發財早日脫單之類的願望。
你這是...在家裡搞了個許願樹?我艱難地開口。
阿哲驕傲地點點頭:環保又實用!這些樹枝是我從樓下綠化帶撿的,紙片是用過的彩票...
我的目光掃過整個客廳,在沙發旁邊發現了一個用被子搭成的,裡麵放著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還暫停著某部恐怖片。
你平時就住在這個...窩裡?
這叫創意生活空間!阿哲抗議道,冬暖夏涼,還能防鬼——鬼一般都走門,想不到鑽帳篷。
我搖搖頭,決定不再糾結他的生活方式:趕緊收拾東西吧,趁天還冇黑。
阿哲往臥室走去,我跟在後麵,小心避開地上的各種——包括但不限於一隻單隻拖鞋、半包已經開封的薯片,以及一個造型詭異的陶瓷娃娃。
臥室的情況比客廳好不到哪去。床上堆滿了衣服,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乾淨的哪些是臟的。
牆上貼滿了電影海報,從《咒怨》到《電鋸驚魂》應有儘有。最引人注目的是床頭掛著的一串大蒜和一把桃木劍。
你這又是什麼操作?我指著那串已經乾癟的大蒜。
阿哲一臉嚴肅:驅邪啊!桃木劍是我從淘寶買的,開過光的。大蒜就更厲害了,不僅能防吸血鬼,餓了還能拿來下麪條...
我強忍著吐槽的衝動,幫他一起收拾行李。
開啟衣櫃時,一股黴味撲麵而來,裡麵亂七八糟地塞著各種季節的衣服,羽絨服和短袖T恤親密無間地擠在一起。
你這衣櫃...經曆過地震?
阿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上次找衣服太著急,就這樣了...
我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勉強收拾出幾箱必需品。
期間阿哲不斷從各種匪夷所思的地方翻出他的——床墊下麵藏著的半瓶老乾媽、冰箱冷凍室裡的打火機、馬桶水箱裡的防水錢包...
你這藏東西的習慣是跟鬆鼠學的?我忍不住問。
阿哲神秘地笑了:這叫分散風險!要是家裡進小偷了,總不能把所有地方都翻一遍吧?
“你真太看得起小偷了,小偷哪敢進你家啊?”
當我們終於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上車時,天已經擦黑了。
衚衕裡的路燈陸續亮起,在水泥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阿哲站在車前,最後看了眼他住了一年多的小樓,突然說:其實這地方挺好的,晚上安靜,鄰居也都不多事...
捨不得了?我問他。
他搖搖頭,露出標誌性的傻笑:就是有點遺憾,還冇跟鄰居道彆呢。
我懶得接他這茬,直接發動了車子。
後視鏡裡,那棟老舊的樓房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阿哲搖下車窗,讓夜風吹亂他的頭髮,嘴裡哼著跑調的歌。
陽哥,他突然正經起來,謝謝你啊。
我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就...所有事。阿哲難得冇有插科打諢,要不是你,我現在可能還在那個鬼地方混日子...
我冇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車子駛出衚衕,彙入城市夜晚的車流中。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我們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條紋,就像老式電影放映機閃動的畫麵。
阿哲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規劃起他的新房間要怎麼佈置。
我一邊開車一邊聽著他天馬行空的設想,突然覺得,或許讓他搬過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以後栓柱跟小和尚的日子肯定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