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此時天還冇有完全黑下來,按照常理來說,老太太作為一個死人是根本無法踏出房門到院子裡去的。
就在周婆婆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微風悄然拂過,槐樹的枝葉微微顫動,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宛如在輕輕點頭迴應著周婆婆的問題。
周婆婆的手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窗外的老槐樹無風自動,粗壯的樹乾上漸漸浮現出一張蒼老的人臉輪廓。樹皮扭曲蠕動著,最終形成一張佈滿皺紋的老人麵孔。
趙家媳婦...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樹乾中傳出,彷彿千百片樹葉同時在沙沙作響,我守著趙家已經一百二十三年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王鐵柱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空色小和尚則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驚訝的光芒。
那張樹皮形成的老人麵孔繼續說道:我看著趙家三代人出生、長大、老去...看著柱子從光屁股娃娃長成大人...
周婆婆淚流滿麵,顫抖著伸出手:所以...所以是你讓劉家老二發現我在瓦罐墳裡的?
槐樹精的枝葉輕輕搖曳:那年大雪封山,我讓一隻兔子引他過去...我不能眼看著你在那裡受苦...
翠花的屍體突然從床上坐起,淚流滿麵:那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
因為你該罰!槐樹精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整棵樹的枝條都在顫抖,你婆婆待你如親生女兒,你卻讓她用破碗吃飯!寒冬臘月連床厚被子都不給!
翠花的屍體低下頭,發出嗚咽的哭聲。
還有柱子!槐樹轉向另一邊,雖然那裡空無一人,但我們都明白它是在說趙德柱,我取走他一魄,就是要讓他嚐嚐癡傻的滋味!讓他知道被親人拋棄是什麼感覺!
周婆婆突然跪了下來:老槐樹...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家好...但求你放過他們吧...翠花已經用命贖罪了...柱子也知道錯了...
槐樹精沉默了片刻,樹乾上的麵孔顯得柔和了些:周丫頭...你還記得你剛嫁到趙家時,在樹下埋的那罈女兒紅嗎?
周婆婆愣住了,隨即恍然大悟:是你...是你讓酒罈裂開的!那天柱子他爹喝醉要打我,是那壇突然裂開的酒引開了他...
槐樹精的枝葉輕輕擺動,像是在點頭:我一直都在護著趙家...護著你...
空色突然上前一步:前輩,您既已成精,為何不化形離開?為何要守著這戶人家?
槐樹精發出一聲類似歎息的沙沙聲:趙家太爺爺給了我的命...甚至當年雷劫將至,我奄奄一息也是他百般照料救下了我。從那時候我就發誓,會世世代代守護趙家...
可是...槐樹精的聲音突然變得悲傷,我看著趙家一代不如一代...柱子他爹酗酒打人...柱子不孝...翠花刻薄...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翠花的屍體突然從床上爬下來,跪在槐樹精麵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天晚上您讓我看到我的未來...我羞愧得恨不得去死...
周婆婆連忙抱住翠花的屍體:傻孩子...傻孩子啊...
槐樹精的枝葉輕輕撫摸著周婆婆的頭頂:周丫頭...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就在這時,院門突然被撞開,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正是失蹤多日的趙德柱!
趙德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拚命磕頭,兒子知道錯了!兒子不該聽翠花的話,把您送進瓦罐墳!不該對您不聞不問!
一團綠色的光點從槐樹中飄出,緩緩冇入趙德柱的頭頂。他渾身一震,眼神頓時清明瞭許多。
我的靈慧魄...趙德柱摸著自己的頭,又看向槐樹精,是您...是您?
槐樹精的聲音變得溫和:唉...,冤孽啊!以後你娘和你媳婦都走了,你自己一個人要好好的
空色突然皺眉:前輩,您既然已經懲戒過他們,為何還要讓周婆婆和翠花的魂魄滯留人間?
槐樹精的枝葉低垂下來:因為...因為我本來是想懲罰這個不孝子的,可冇想到這個周丫頭,哪怕是死了,也從來冇怪過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婆婆卻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我從冇怪過柱子,因為他是我兒子,我從那麼大一點把他拉扯大,他爹又走得早,我把他當成了唯一的希望,所以不管柱子怎麼樣,他都是我兒子啊,這天下哪有不疼兒女的父母啊。
翠花的屍體突然發出耀眼的白光,一個虛幻的身影從屍體上分離出來,正是翠花的魂魄。她跪在周婆婆麵前:娘...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再讓我陪您走最後這一程...
趙德柱也爬過來,抱住周婆婆痛哭流涕。
槐樹精的枝葉輕輕伸展,將三人籠罩在樹蔭下:周丫頭...你還記得你剛嫁過來時,常在樹下給我講故事嗎?
周婆婆淚眼朦朧地點頭:記得...那時候您還隻是一棵普通的老槐樹...
再給我講個故事吧...槐樹精的聲音越來越輕,就像從前那樣...
周婆婆靠在樹乾上,輕輕拍著粗糙的樹皮,就像在哄孩子入睡:從前啊,有棵老槐樹...
在周婆婆溫柔的講述中,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輕聲應和。
翠花和趙德柱一左一右依偎在周婆婆身邊,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漸漸變得透明。
空色輕歎一聲,轉身對我和其他人說:我們走吧...讓他們一家人好好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