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櫃最深處還掛著劉倩送我的格子圍巾。分手那天她哭得厲害，說受不了我總為社團活動放她鴿子。其實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那個總纏著我的學妹——雖然什麼都冇發生，但女孩子的直覺準得可怕。
洗澡時熱水衝在背上，我忽然想起大三冬天。有次劉倩發燒，我和辛曉雪翻牆出去買藥，回來時被保安逮個正著。辛曉雪擋在前麵謊稱是學生乾部，硬是憑三寸不爛之舌把我們撈了出來。那天雪很大，她凍得直哆嗦還嘴硬說東北人不怕冷...
六點四十分，我站在老張燒烤油膩的霓虹燈招牌下。這家店我們當年常來，老闆總多送兩串腰子。剛推門就聽見熟悉的大嗓門：
這呢！眼瞎啊？
角落卡座裡，辛曉雪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小麥色麵板，眉毛英氣地上挑，隻是西裝外套取代了當年的棒球衫。桌上已經擺著三瓶雪花和二十個肉串，她正麻利地用紙巾擦著杯子。
可以啊辛總，我拉開椅子坐下，現在人模狗樣的。
滾蛋！她直接把啤酒推到我麵前，先自罰三杯！五年不聯絡，你當演《匆匆那年》呢？
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時，她突然問：還恨劉倩嗎？
我差點嗆到：早翻篇了。倒是你...我指指她左手無名指的鑽戒，什麼時候結的婚？
去年。她眼睛突然亮起來，就咱們係那個籃球隊長，記得不？追了我整整七年！手機相簿翻到最新合照，穿婚紗的她摟著個憨厚男人，背景是哈爾濱冰雪大世界。
烤韭菜上來時，我們默契地各夾一筷子——這是當年劉倩的最愛。辛曉雪突然壓低聲音：其實...。
其實劉倩根本冇有結婚。辛曉雪突然把筷子一扔，發出的脆響，我騙你的。
我正往嘴裡送的烤韭菜僵在半空，醬汁滴在牛仔褲上都冇察覺。燒烤店的嘈雜聲突然變得很遠，耳邊隻剩下排風扇的嗡嗡聲。
但確實差點訂了婚。辛曉雪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杯，就在上週——結果男方一家三口去試禮服，被一輛前四後八的大卡車碾了。她做了個碾壓的手勢，當場全冇。
我胃裡突然翻湧起來。烤架上的五花肉正滋滋冒油，那聲音莫名讓我想起車禍視訊裡輪胎打滑的動靜。
她媽現在什麼反應？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辛曉雪露出諷刺的笑容：能有什麼反應？連夜把倩倩的相親資料從婚介所撤回來，現在逢人就說不急著嫁女兒了。她突然壓低聲音，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那男的開的奧迪A6，就是她媽天天在小區裡炫耀的那輛同款。
辛曉雪突然抄起啤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濺得老高。整個燒烤店瞬間安靜，老闆拎著菜刀就從後廚衝出來了。
看什麼看？老孃賠錢！啪地拍出三張紅票子，轉頭就薅住我衣領，張陽你他媽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孃說實話！當年為什麼跟劉倩分手？
她手上青筋都爆出來了，我脖子被勒得喘不過氣。鄰桌幾個小年輕剛要掏手機拍視訊，辛曉雪一個眼刀甩過去：拍你媽拍！冇見過兩口子吵架？嚇得那幫人筷子都掉了。
咳咳...你先鬆手...我扒著她鐵鉗似的手指，不是你說劉倩要結婚...
放屁！辛曉雪直接把我按在牆上，膝蓋頂著我褲襠，她媽給她找那物件都他媽成肉餅了！現在輪到你了——當年是不是那老妖婆逼你的？
烤韭菜的醬汁順著牆往下滴，在我白T恤上洇出個醜陋的油印子。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辛曉雪也是這樣把體育係那個渣男堵在更衣室，硬是逼對方把偷拍的女生照片刪了。
說話！她又加了三分力，我蛋都快被擠碎了。
是是是！她媽嫌我窮！我疼得直抽氣，找了我好幾次，又是求，又是威脅。
辛曉雪猛地撒手，我順著牆出溜到地上。
媽的！就知道是這老婊子搞鬼！她一腳踹翻塑料凳，倩倩這一個月都快抑鬱了，天天抱著你送的那隻醜熊哭——右耳朵還他媽是你縫歪的那個！
我心臟猛地一縮。那隻破熊是我們大二逛廟會贏的，當時為了搶最後一隻，我胳膊都被抓出血道子。
劉倩給它起名叫陽陽熊，說以後要放嬰兒床上。
她現在...我嗓子眼發緊。
現在被她媽鎖在家裡！辛曉雪把濕漉漉的西裝外套一甩，露出裡頭的黑背心，
那老妖婆怕她尋短見，連菜刀都藏起來了。
烤爐上的肉串突然竄起半米高的火苗，映得辛曉雪半邊臉通紅。
她摸出手機戳了幾下，懟到我眼前——劉倩朋友圈最新動態是張窗台照片，配文三十七天了。
知道什麼意思嗎？辛曉雪手指快把我螢幕戳裂了，你倆分手三十七天！這傻子天天在窗台上畫正字！
我盯著照片角落那個模糊的毛絨熊影子，胸口像被壓了塊烙鐵。
突然想起分手那天，劉倩把我送她的所有東西都帶走了，尤其是那隻熊。
她現在還好嗎？我啞著嗓子問。
鬆個屁！辛曉雪又開了一瓶啤酒，直接對瓶吹，現在滿世界說車禍是老天爺顯靈，絕不能把女兒嫁給窮鬼...她突然頓住，眯著眼看我，等等，你該不會還想...
我冇說話，掏出手機調出銀行APP。餘額顯示.88元。
臥槽？！辛曉雪一把搶過手機，你他媽管這叫窮？
我現在是出馬弟子，這是前段時間幫一個老闆解決問題後，他給的。
辛曉雪的表情像生吞了隻活青蛙：所以你現在是...跳大神的？
出馬弟子就出馬弟子，什麼叫跳大神的。我收起手機，本來我......話冇說完就被辛曉雪一個鎖喉勒住脖子。
買你大爺的房！她胳膊跟鋼筋似的，現在立刻跟老孃去劉倩家！拽著我就往外拖。
等等！你聽我說完。我死命扒著桌子腿，我和劉倩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