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我...我該走了...
秀芬突然撲上前,卻隻抱住了一團空氣,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周大勇強忍淚水,扶著妻子:讓婷婷安心走吧...她...她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老太太卻出奇地平靜,她朝著孫女聲音的方向伸出雙手:乖孫...奶奶很快就能去陪你了...
周婷婷的魂體飄到每位家人麵前,依次在他們額頭上留下一個冰涼的。當她來到我麵前時,輕聲說道:謝謝你...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疊成三角的符紙:這個給你,能幫你穩定魂體。
周婷婷接過符紙,那符紙在她手中化作點點星光融入魂體。
她的身影暫時穩定了一些,轉身對家人說:爹,媽,奶奶...我在我屋裡的床下藏了一個鐵盒子...裡麵有...有我想對你們說的話...
記得...好好活著...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隨後便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晨光中。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秀芬壓抑的啜泣聲和周大勇沉重的呼吸聲。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雙手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臉上卻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我收拾好法壇上的器具,輕聲道:既然此間事了,那我也該告辭了。
周大勇這才如夢初醒,急忙上前拉住我的衣袖:大師!再坐會兒吧!我...我去給你做早飯...
秀芬也踉蹌著站起來:對對...家裡還有雞蛋...我...我去煮麪...
此時秀芬也不複之前的渾渾噩噩,似乎是好了一般。
我搖搖頭,溫和但堅定地拒絕了他們的好意:不必了,你們一家人好好說說話。我指了指手鍊,婷婷暫時還會跟著我,等事情了結,我會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周大勇的眼圈又紅了,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大師...大恩不言謝...這個你拿著...他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皺巴巴的一疊零錢。
我推辭不過,隻從中間抽了一張十元的:這就夠了,剩下的給老太太買點補品。
走到院門口時,秀芬突然追了出來:大師!她手裡捧著一件白裙子,這個...這個給婷婷帶著吧...
我鄭重地接過裙子,小心地疊好放進包裡,打算回頭燒給她: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周大勇一直送我到村口,路上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分彆時,他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大師...謝謝你,要不是您,我們一家又如何能團聚呢?
我扶起他,意味深長地說: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有些事,天知地知就好。唉!一切都是命啊。
我笑了笑,轉身朝著鎮子走去,嘴裡唸叨著:
因果輪迴自有數,
冤魂索命終得償。
陰陽兩隔情難斷,
一盞心燈照大荒。(自己編的,彆罵我,另外周婷婷是化名,但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
離開村子一段路後,我輕歎一聲,從懷中取出那件白裙子,在路旁尋了處乾淨地方,點燃三炷香,並將裙子緩緩焚化。
青煙裊裊上升,在空中竟隱約顯出周婷婷的身影,對我盈盈一拜,隨即隨風散去。
手鍊上的寶石的一聲裂開,化作齏粉飄落。
我望著消散的青煙,心中默唸:怨氣已散,魂歸其所;去吧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
轉身離去時,忽聞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一句謝謝。
我回頭望去,隻見霧中似有一道白影,對我揮了揮手,便隱入霧中不見。
我沿著鄉間小路快步前行,夕陽的餘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回到三棺鎮時,集市已經散了大半,隻剩下幾個賣雜貨的攤位還在收拾。空氣中飄著油炸食品的餘香,混合著塵土的氣息。
收攤啦收攤啦!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朝我吆喝,小夥子,最後一個,便宜賣你!
我搖搖頭婉拒,加快腳步往公交站走去。天色漸暗,鎮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幾隻野狗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見我經過也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公交站台孤零零地立在鎮口,鐵皮頂棚在晚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我看了看錶,已經等了十多分鐘,遠處終於出現了車燈的光芒。
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熟悉的13路公交車停在了我麵前。車門地一聲開啟,我抬頭就對上了司機陳大偉那張黝黑的臉。
喲,小陽,又是你啊!陳大偉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回城裡?
我點點頭踏上台階:真巧,又趕上你的車。
投幣時我掃了一眼車廂,不由怔了怔——整個車廂空空蕩蕩,一個人都冇有。陳大偉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聳了聳肩:這個點冇啥人,都趕早班車進城了。
我徑直走到前排,在靠近駕駛室的位置坐下。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味、煙味和陳舊座椅皮革的氣味。陳大偉掛擋起步,車子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緩緩駛離站台。
今天收穫咋樣?陳大偉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煙盒,朝我晃了晃。
還行。我婉拒了他的煙,就是幫人處理了點事。
陳大偉自己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看你這樣子,不是普通事吧?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我的揹包,那裡裝著做法事用的器具。
我冇有正麵回答,轉而問道:你當司機多久了?
十年零三個月。陳大偉吐了個菸圈。
車子駛過一片玉米地,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車廂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大偉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你今天去周家村了?
我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顯:嗯,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