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條縫,一隻蒼白的手先探了出來,手指纖細,指甲卻是詭異的烏黑色,在客廳透進的微光中閃著幽幽的光。
接著,趙太太的身影從門後緩緩走出。
她仍穿著那身淺色睡衣,長發披散著,發梢處那絲烏光在油燈光下更加明顯。
她赤著腳,腳步輕盈得像貓,但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笑,讓人看了心底發寒。
她站在主臥門口,先是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嗅著什麼。
然後,她緩緩轉頭,目光從玄陽子佈下的七星燈陣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
那雙眼睛,原本溫柔的眼眸此刻泛著詭異的紅光,瞳孔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哦?”她開口了,聲音還是趙太太的聲音,但語氣、腔調完全變了,帶著一種古老的、抑揚頓挫的韻律,“今兒個……家裏來了客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踏入客廳。
就在她踏入客廳的瞬間,七星燈陣的光罩猛地一亮,七盞油燈的火苗齊刷刷竄高了三寸,將整個客廳照得如同白晝。
趙太太的腳步頓住了。她皺起眉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不舒服,抬手遮了遮眼睛。
“這是……陣法?”她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道門的小把戲。”
“王氏,”我沉聲開口,“我知道你。貞觀年間的琅琊王氏女,得禦賜鴛鴦鏡,卻遭人陷害,含冤而死。”
她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空洞的眼神裡,忽然閃過一絲極深的痛苦和怨恨,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我捕捉到了。
“你……知道我的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誰告訴你的?”
“你自己告訴我的。”我指著茶幾上那些被符咒紅繩捆住的物件,“銅鏡、銀簪、妝奩……還有你寫在紙上的那些字。你一直在試圖告訴別人你的故事,不是嗎?”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笑聲尖利,刺得人耳膜發疼。
“告訴你們……又有何用?”她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都留下一道淺淺的黑氣,“千年了……整整一千三百多年,我的冤屈,我的痛苦,誰在乎過?”
“我在乎。”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但這不是你傷害無辜之人的理由。趙先生驚擾了你的安息,是他不對。但他的妻子、女兒是無辜的。你附身在趙太太身上,讓她吃生肉,借體復生,這已經越界了。”
“無辜?”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笑得肩膀都在顫抖,“這世上,哪有真正的無辜?當年害我之人,哪一個不是道貌岸然?哪一個不是身份顯赫?可他們做了什麼?他們……”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怨氣:“他們讓我生不如死!他們毀了我的一切!”
隨著她的怒吼,客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七星燈陣的光罩劇烈波動起來,七盞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玄陽子臉色一白,咬緊牙關,雙手結印的速度加快,嘴裏唸咒的聲音也更高了。
“穩住陣法!”他低吼。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王氏,”我舉起雙手,掌心的兩團淡金色火焰熊熊燃燒,“你現在離開趙太太的身體,我可以幫你超度,讓你重入輪迴。如果你執迷不悟……”
“超度?”她冷笑,“輪迴?我早已斷了輪迴路!那個人……他用鎖魂簪鎖住我的魂魄,用世家印章吸我王氏氣運,把我困在這墓裡一千多年!你以為我還能入輪迴嗎?”
她說著,忽然抬起手,指向茶幾上的那支銀簪。
銀簪劇烈震動起來,上麵的符紙“嗤嗤”作響,像是要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
“不好!”玄陽子驚呼,“她要強行破封!”
幾乎同時,栓柱動了。
他一直站在我側後方,手握鬼頭刀,蓄勢待發。
此刻見銀簪異動,他毫不猶豫,一步踏前,鬼頭刀橫在身前。
“呔!”栓柱一聲暴喝,聲如洪鐘。
這一聲喝,蘊含著守村人特有的陽剛之氣,震得客廳裡的陰氣都為之一滯。
趙太太——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王氏——被這一喝震得後退半步,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是你?”她盯著栓柱,“沒想到你竟然轉世了。可惜……現在的你護不住他們。”
話音未落,她身形忽然一晃。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飄。
她的腳離地三寸,整個人像鬼魅般朝栓柱飄去,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栓柱小心!”我急喊。
栓柱反應極快,鬼頭刀橫斬而出。
刀鋒劃破空氣,帶起一道烏黑的刀光。
刀身上的煞氣凝成實質,在刀鋒前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氣。
趙太太的身影在刀鋒及體的瞬間,忽然化作一團黑煙散開,然後在三米外重新凝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睡衣的袖子被刀氣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麵蒼白的麵板。
麵板上,一道淺淺的紅痕正在緩緩浮現。
“煞氣刀……”她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倒是個麻煩。”
“王氏,”我再次開口,同時雙手的火焰更盛,“最後一次機會。離開趙太太的身體,我送你入輪迴。否則……”
“否則怎樣?”她轉頭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用你那點真火?不對……這火不純,隻是仿品。你傷不了我。”
被她說中了。
我掌心的火焰雖然蘊含純陽之氣,但確實不是真正的三昧真火,威力大打折扣。
對付普通鬼物或許夠用,但對付這種千年鬼修……
“試試看。”我咬牙,雙手一推,兩團火焰脫手飛出,朝她射去。
火焰在空中拉出兩道金色軌跡,所過之處,陰氣紛紛退散。
趙太太卻不躲不閃,隻是抬起手,對著飛來的火焰輕輕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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