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炕沿上,掏出帆布包,看著裏頭我畫的符紙。
栓柱湊過來,說:“陽哥,你畫的這符可比我娘求來的管用多了,還真靈。”
我說:“嗯。”
栓柱咧嘴笑了。
玄陽子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張小子,”他說,“今天這事兒,你打算咋辦?”
我知道他說的啥。
“我答應了那老太太,就得辦。”我說,“明天我就請仙家,查查她兒子的下落。”
玄陽子點點頭,說:“應該的。”
我看著爐火,心裏想著那個老太太,想著她站在橋頭的身影。
她等了那麼多年,就等一個訊息。
但願我能幫她找到。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回到結緣堂的頭一晚,我睡得挺沉。
可能是路上折騰累了,也可能是心裏那根弦終於鬆下來了。
反正躺下之後,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沒做一個。
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炕上,暖洋洋的。
玄陽子不知道啥時候起的,不在屋裏。
栓柱還在睡,呼嚕打得震天響。
我坐起來,披上棉襖,推門出去。
院子裏,玄陽子正蹲在爐子跟前烤火,手裏拿著個饅頭,慢悠悠地啃著。
看見我出來,他沖我點點頭:“醒了?”
“嗯。”我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栓柱那小子還沒起?”
玄陽子笑了笑,說:“讓他睡吧,昨兒個精神高度緊張。”
我想起昨天那事兒,心裏還有點發毛。
那條陰路,那些墓碑,那座橋,還有那個老太太……
“玄陽子,”我忽然開口,“昨兒個那老太太,她說我爸當年答應幫她找兒子,這事兒你咋看?”
玄陽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爸那人,既然答應了,肯定是想辦的。可後來他出事了,就辦不成了。”
我點點頭。
“那你打算咋辦?”
我說:“答應了就得辦。等會兒我請仙家問問,看看能不能查到那老太太兒子的下落。”
玄陽子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點讚許。
“行,”他說,“是該這樣。”
吃了早飯,栓柱也起來了。
他揉著眼睛晃出來,看見我就問:“陽哥,今兒個幹啥去?”
我想了想,說:“去趟便利店。”
栓柱愣了一下:“便利店?那邊出啥事了?”
“嗯。”我說,“能出啥事?隻不過靜姐不在,我不得多操心嘛。年前走得急,好多事兒沒交代清楚,得去攏攏賬,給大家發工資,還有新年紅包。”
栓柱“哦”了一聲,然後忽然想起什麼,說:“陽哥,阿哲呢?咱們過年回去的時候是不是把他給忘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阿哲。
我把他給忘了。
年前回屯子的時候,事兒太多,腦子亂得很,居然把阿哲這茬給忘了。
他是靜姐的表弟,本來他在便利店就是頂我之前的位置,打打雜、幫幫忙。
可這過年,人家都回家團圓了,他呢?
我記得他爸媽好像不在本地,就他一個人。
那這年,他是咋過的?
我心裏一陣發虛。
“陽哥?”栓柱看我臉色不對,小聲問,“你沒事吧?”
我擺擺手,說:“沒事。走,去便利店。”
出了門,開車往便利店走。
靜姐那家便利店在另一條大街上,開了好幾年了,地段不錯,生意也還行。
以前我在那兒幹了四年,對那兒熟得很。
現在靜姐走了,店就交給我管著。
白班是林小雨和阿哲,晚班是陳升和兩個兼職的大學生。
林小雨是個小姑娘,二十齣頭,機靈得很,幹活麻利,嘴也甜。
陳升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穩重踏實,以前是送快遞的,後來不幹了,就來便利店上班。
阿哲……
想到阿哲,我心裏又虛了一下。
這小子,腦迴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靜姐在的時候,就老說他“欠收拾”。
靜姐走了之後,我本來想著替他照顧好這個弟弟,結果一忙起來,居然把他給忘了。
連過年都沒想起來帶他回屯子。
一會兒見著他,該咋說?
車開到便利店門口,停下來。
我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店裏暖烘烘的,暖氣開得足。貨架擺得整整齊齊,東西都挺全。
收銀台後頭,林小雨正低著頭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我,眼睛一亮。
“陽哥!”她站起來,“你回來了?”
我點點頭,走過去。
“新年好。”我從兜裡掏出個紅包,遞給她,“給你的,壓歲錢。”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接過紅包,說:“謝謝陽哥!陽哥過年好!”
她又看了看我身後,問:“栓柱哥和玄陽子道長呢?”
“在後頭呢。”我說,“阿哲呢?”
林小雨指了指裏頭:“在庫房呢,搬貨呢。”
我往庫房走。
走到庫房門口,往裏一看,阿哲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堆箱子發獃。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一頭綠毛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道灰。
他盯著那些箱子,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叨咕啥。
“阿哲。”我喊了一聲。
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
“陽哥。”他說。
那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
我心裏更虛了。
“那個……”我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過年咋過的?”
阿哲看了我一眼,說:“在店裏過的。”
“一個人?”
“嗯呢唄。不然還咋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阿哲又看了我一眼,忽然說:“陽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那雙小咪咪眼,有點無辜,又有點委屈。
“你回老家過年,沒叫我。”他說,“我以為你會叫我一起去的。”
我心裏那點虛,一下子變成了愧疚。
“阿哲,”我說,“這事兒是我不對。年前事兒太多,腦子亂,把你給忘了。”
阿哲聽著,沒說話。
我繼續說:“你一個人過年,咋過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