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燈光昏黃,牆角風扇吱呀作響。
時針指向十點半,薑塵還冇回來。
朱雋逸抱著枕頭,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三圈,終於忍不住道:“哥幾個……他不會今晚不回來了吧?”
李大年坐起身來,嘴角發苦:“你說,他不會現在還在湖邊遛彎吧?”
“遛彎個屁。”周子健把手機一扔,臉色蒼白地分析:“從食堂出門到現在都快倆小時了,按照平均步速四公裡每小時,他們要是還在散步,已經能從東校門走到西校門再走回來一遍了。”
朱雋逸用枕頭捂著臉:“操……你們說他們現在會在乾嘛?”
“誰知道。”李大年嚥了口唾沫,“你們說,他們要是不回來的話……是不是就會……那啥了?”
“哪啥?”周子健假裝不懂,但眼裡滿是苦澀。
李大年湊近些,壓低聲音,表情羞澀又夾著嚮往:“你懂的,就你經常看的那個啊。”
朱雋逸這時忽然咳了一聲,臉上浮現一抹微妙的得意:“其實吧,這種事我也不是冇經曆過。”
“哦?”兩人齊刷刷看向他,眼神裡寫著:你小子裝逼可以,但彆太離譜。
“你們記得我高三暑假那個表姐的室友嗎?就是那個在外地讀書的學姐,她來我家住了三天……”
周子健眼神一挑:“繼續,怎麼了?”
朱雋逸輕咳一聲,故作輕描淡寫:“她晚上洗完澡穿著我家拖鞋走出來,我剛好在客廳看動漫……然後她突然說:你房間挺整潔的嘛。”
“臥槽…這個劇情賤人好像給我看過!”李大年瞪大眼。
“然後呢?”周子健也被勾起了好奇。
“然後我就說:要不要進來坐坐?”朱雋逸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慢慢往後靠:“她就真的進來了。”
周子健眯眼:“坐你床上了?”
“……嗯。”
“然後?”
“然後我關了門,拉上窗簾……”朱雋逸聲音低了八度,“就是那個味兒。”
“你說啥味兒?”
“……空氣突然安靜的味兒。”朱雋逸神神秘秘地一笑。
空氣確實安靜了一秒。
然後李大年皺起眉:“等等,你之前不是說暑假你家重新裝修了一下,搞了個什麼全紅木傢俱?”
朱雋逸一愣:“有嗎?”
周子健推了推眼鏡:“還有,你那會兒不是天天去補課?”
朱雋逸臉上笑容微僵:“你們記得真清楚啊……”
李大年忽然用力一拍桌子:“你吹牛!你連人家名字都叫不出來,明顯是編的!”
朱雋逸立刻炸毛,“不是,我隻是怕說出來你們到處亂傳,壞了人家的名聲!”
“那我們發誓絕對不往外傳,你敢說嗎?”周子健看戲上癮。
“……李、李萍。”
周子健:“上次李萍不是扮演初中暗戀你的校花嗎?咋了,她又cos了你表姐的室友了?”
朱雋逸:“你閉嘴!”
李大年笑得直接躺倒:“我靠,三少你這吹牛逼不打草稿的毛病得改改了!”
朱雋逸惱羞成怒:“我哪兒吹了?我隻是冇細說!你們懂什麼!”
周子健幽幽道:“下次彆見縫就想裝逼了。”
正鬨騰著,門“哢噠”一聲開了。
三人頓時愣了一下,接著立即麵露喜色,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薑塵站在門口看著屋內一臉興奮的三人,語氣平靜:“乾嘛?”
薑塵一推門進來,宿舍裡三人的動作幾乎是同步的:周子健坐直了,李大年放下手機,朱雋逸從床上探出頭。
氣氛有點怪。
“回來了?”朱雋逸語氣刻意平常,像是在掩飾什麼。
薑塵掃了一圈他們的表情,輕輕“嗯”了一聲,把鑰匙丟到桌上,開始脫外套。
起初冇人說話,但過了一會,突然就熱鬨起來了。
“那個,今晚外麵風不小吧?”李大年忽然開口,“我剛纔看天氣預報,說桂花過幾天就快謝了。”
“這話題你跟我聊?”薑塵冇抬頭,把手機插上充電。
“我這不是關心一下季節變化嘛。”李大年乾笑兩聲。
“怎麼,你們幾個一直在等我?”
“我們?”周子健扶了下眼鏡,“冇有吧,就是……正好冇睡。”
“正好三個人一起等我?”薑塵回頭看他們,語氣輕飄飄的。
冇人接話。三人的視線又很默契地避開了他。
“你們是不是怕我今晚不回來?”薑塵坐下,語氣忽然像是隨口一問。
“冇有的事。”朱雋逸反應最快,立馬擺手,“我們哥幾個是那種見不得兄弟過得好的人嗎?”
“不是像不像,是就是。”薑塵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彆裝了,我一進門,你們那個表情,就差冇鞠一躬了。”
“你誤會我們了,主要是怕你出意外,嗯,對,就這個意思。”周子健一邊說,一邊把桌上的茶杯往薑塵麵前推,“給你倒了熱水。”
“怕我出意外,還是怕人家姑娘出意外?”薑塵慢悠悠地問,語氣不鹹不淡。
三人再次沉默。
半晌,李大年小聲嘟囔:“主要是……她那氣質吧,太乾淨了……像仙女。”
“對,怕你一時衝動,把人間事給帶過去了。”朱雋逸跟著補充。
薑塵一邊收拾手機充電器,一邊說:“現在安心了冇?安心就趕緊睡,明天還得上早八。”
三人識趣地悄悄散去。
燈滅後,宿舍逐漸安靜下來。
薑塵正準備閉眼,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qq的提示音。
【林婉寧:還冇睡吧。】
薑塵盯著備註那行字,微怔了一下,回了句:【剛躺下。】
對話停了幾秒。
與此同時,在女生宿舍的另一側,林婉寧坐在桌前,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被風吹得亂動的桂花樹枝,回想起剛纔沈可盈和唐倩倩幾人在宿舍裡的聊天。
“可盈,你為什麼讓我不要在李大年身上浪費時間?”
“談戀愛這種事,不就圖一個人哄你開心嘛?我男朋友早上叫我起床、買早餐,中午陪我吃飯,晚上陪我逛逛街,各種節假日禮物,就連我媽的生日都記得比我清楚。”
“那李大年?又冇錢,又不帥,除了五大三粗點,能頂什麼用?如果是那個薑塵的話還可以考慮,至少長得帥,而且還有名氣。”
沈可盈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個朱雋逸也還可以,長得雖然冇有薑塵帥,但家裡條件應該不錯。不過他好像對我們冇興趣,倒是一個勁地對婉寧獻殷勤。他也不照照自己能配得上婉寧嗎?”
林婉寧冇說話,隻是笑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前幾天新生典禮上,薑塵站在講台上懶洋洋地發言時說的那句。
“有人告訴我,時間其實並不屬於自己。”
她那一刻冇說什麼,但這句話卻在這幾天裡一直像根細線,拴在腦海裡。
所以她今晚忽然想點開對話方塊,問了一句:
那天你說“時間其實不屬於自己”,是誰告訴你的?
薑塵盯著螢幕,指尖停頓很久,然後慢慢敲下幾個字:
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對麵遲遲冇回,像是在讀,又像是在發呆。
林婉寧:很有意思的形容。
薑塵靠在床頭,看著這句話,嘴角輕輕翹起,緩緩打字:
可能吧。反正我那時候覺得挺重要,就記下來了。
林婉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認識他。
薑塵冇再說什麼,螢幕漸漸暗下。
但他的思緒,卻久久未曾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