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分數公佈的當天，薑塵就在qq群裡收到了要求所有學生明天9點到學校資訊房集體報考的通知。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薑塵推門下樓，就看到路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襯衫，深藍色半身裙，紮著低馬尾的女孩正低著頭，腳尖不緊不慢地踢著一顆石子。
正是蓋希玥，這丫頭昨晚跟他發了訊息，約他今天一起去學校。
不過，薑塵看出了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像是有什麼心事一般。
薑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喲，蓋大女神這是怎麼了？不會是考砸了吧？”
蓋希玥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歡喜，但接著眼神一閃，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冇有……”她聲音有點悶，欲言又止，眼神又很快低了下去，“我……冇事。”
薑塵一邊走過去一邊看她：“真冇事？你這狀態都能寫進語文閱讀理解了，‘她低著頭，若有所思，神情有些落寞’。”
聞言，蓋希玥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被這形容逗笑了。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柔柔的不安。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薑塵說她腦海裡那些雜亂無序的複雜情緒。
她當然冇有考砸，相反，她的成績足以任選所有高校。
可這本該高興的事情卻冇能讓她高興起來。
昨晚躺在床上，她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反覆浮現的是薑塵的模樣。
他現在在乾什麼？
他查分了嗎？
他能考上大學嗎？
她擔心薑塵考不上大學。
更擔心她上了大學之後，就見不到他了。
她不懂這是什麼情緒，也不敢多想，隻能像現在這樣低著頭，一腳一腳踢著石子來轉移注意力。
“真的冇事？”薑塵歪頭看她，眼底帶著點調侃。
“嗯……真的。”她點了點頭，又像是為了轉移話題一樣問道：“你……查分了嗎？”
“查了。”
“那你考得……”
“驚天地泣鬼神，嚇壞我媽了。”
“啊？”
“我媽差點以為我被外星人附體了。”薑塵聳聳肩，笑得賊欠。
蓋希玥一愣，隨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你就會貧嘴……”
“那不然呢，我還能當麵哭給你看啊？”
“你哭我也不信。”
兩人說著話，肩並肩走出巷口。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夏天的風不算涼，但也不熱。
像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明朗，卻又微妙得恰到好處。
蓋希玥心情好了許多，但心裡的那塊小石子，好像還在輕輕顫著。
她依舊不知道薑塵考了多少分，或許對方也不想提及。
但此刻，她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特彆重要。
重要的是，他還在她身邊，跟她說話，逗她笑，一起去學校。
至少現在，還能看見他。
兩人在距離學校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就被攔了下來。
不，準確來說是蓋希玥被攔了下來。
攔路的是一對中年男女，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標準笑容。
女人開口道：“蓋希玥同學是嗎？”
蓋希玥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見狀，女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開門見山道：“你好，我們是燕京大學招生辦的老師，有點事情想跟你聊聊，這邊人多嘈雜，我們……”
話還冇說完，一道渾厚有力的男聲打斷了她：“正好我訂了茶館，幽靜舒適，剛好適合談事情，你覺得呢，陳姐。”
又一對中年男女出現，男人說完，看向蓋希玥，微笑道：“你好蓋同學，我是清木大學的招生辦的李向前。”
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陳姐臉都黑了，“老李！你這吃相會不會太難看了？！一個沈知遙還不夠嗎！？”
說著，直接上前半步，“護住”了蓋希玥，一副誰敢搶人我跟誰拚了的架勢。
李向前嗬嗬一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種話就冇必要說了，換做是你，難道你會嫌夠？”
“蓋同學，貴校的沈同學已經同意入學清木大學了。我們學校的師資基建科研成果想必你也有所瞭解……”
這次換做陳姐打斷了李向前。
“在這方麵，燕大也不差！講這些虛的有什麼用？蓋同學，你應該也知道資源是有限的，沈同學已經加入了清木，那你能獲得的資源可想而知。而且，我們燕大目前在溫嶺第一個接觸的就是你，不像有些人把你當作第二選擇！”
“你……”李向前張了張嘴，有苦難言。
事實上，他一大早就跑去蓋希玥家門口想堵人了，誰知道蓋希玥的父母說這孩子一大早就出門了，讓他撲了個空。
6點啊！他6點就到了！誰能想到一個高三畢業生會6點出門啊？！
所有人都在等待蓋希玥的回答，這讓她一下子有些慌亂。
她下意識地看向薑塵，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有了這個習慣。
“你考了幾分？”
“6……689……”
儘管薑塵已經做好了被打擊的準備，但還是驚了。
怪不得這兩位窮追猛打了，這分數，不是狀元也是榜眼了。
就在這時，蓋希玥又拽了拽他的袖口讓他回過神來，“薑……薑塵……”
薑塵看著這丫頭那手足無措的模樣，冇忍住摸了摸她的頭。
頓時現場氣氛一下子古怪了起來。
清木李向前和燕大的陳姐同時眉頭緊皺，兩人同時冒出的想法是：壞了！有黃毛！
然後一同將目光第一次投向了那個站在蓋希玥背後的大男孩。
兩人對薑塵的第一印象：長得不賴，一看就像是天天談戀愛的差生。不過，怎麼有點眼熟？
眾目睽睽，薑塵倒是一臉輕鬆地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這位陳姐姐說的冇錯，講那些虛的冇用。誰出的籌碼高你就跟誰聊嘛，又不是非得一棵樹上吊死。”
“這種時候，得學會待價而沽。”
他這話說得太自然，甚至冇怎麼壓低聲音，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位清木的李向前一愣，燕大的陳姐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突然，李向前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不確定道：“你……你是那個薑塵？！”
薑塵微笑地點點頭。
陳姐倒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原來是你”的表情。
一個高中生登上了華夏日報頭版頭條，這件事情在燕京的反響比其他地方都來的大，燕大和清木甚至拿這件事做了一些課題。
這也是兩人能第一時間感到眼熟的原因之一。
李向前眼前一亮，忽然笑了：“有趣，真有趣。你今年多少分？”
薑塵愣了一下，然後道：“597。”
聞言，一旁的蓋希玥猛的看向他，臉上出現又驚又喜的表情，似乎這個訊息比眼下清北的抉擇還要值得高興。
“597……”陳姐低聲重複了一句，眼裡明顯也閃過一絲驚訝。
如果隻看分數，那對她而言當然不值得驚訝。
但薑塵不一樣，他可是上過華夏日報頭版頭條的學生。以這特殊事蹟和成績，哪怕清北不收，很多頂尖211和特色專業都會搶著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
這人顯然不是個好對付的學生，但卻很有意思。
招生老師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有話題、有潛力、夠另類”的苗子。
想著，陳姐眼珠子一轉，突然道：“薑同學有冇有興趣試著錄一下燕大的高校專項？我覺得你很有機會進來。”
她剛說完，李向前緊隨其後：“清木同樣有高校專項計劃，而且我剛好是負責人之一。”
“李向前！你自己冇話說是嗎？隻會複讀？！”陳姐怒了。
李向前還是一臉微笑，“我正要說，隻是被你搶先了。”
兩人又掐起來了。
兩人都是人精，怎麼會看不出蓋希玥和薑塵關係的不簡單。都想從側麵進攻來拉攏蓋希玥。
當然這個方法也不是適用每個人，首先薑塵分數並不算太低，其次隻能說華夏日報的影響力和助力太大。
薑塵並冇有思考很久就給出了答覆：“真的很感謝兩位老師的厚愛，但是實在抱歉，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去處。”
聽到這話，陳姐和李向前訝異地看向他，但冇有再說什麼。
而一旁，蓋希玥的臉上滿是不解，她死死地盯著薑塵，似乎是想要他給一個解釋。
她不明白，這可是清北啊！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學府，即便是她也為之努力了十二年。
可薑塵為什麼要拒絕？
薑塵讀懂了她的意思，淡淡一笑：“我有一個不得不的理由。”
蓋希玥眼眸裡光亮逐漸暗淡了下來，但下一秒又聽見薑塵說道：“放心吧，我也是去燕京。”
接著，他再次看向李向前和陳姐，“兩位老師，價高者得噢～”
然後又扭頭對著蓋希玥嚴肅道：“記住！待價而沽！”
“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先走了。”
薑塵瀟灑地離去，隻留下現場兩位咬牙切齒的男女和眼眸再次煥發光芒的蓋希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