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哥不靈,我渴了,給我倒杯水。」
謝一諾一邊看著電視,一邊隨意吆喝了一句。
一會兒後,一杯水遞到了她的麵前。
謝一諾下意識抬頭去看,表情一愣。
張嵐伸出手指,點了點閨女的額頭,一臉嗔怪。
「今天你哥去南州上大學了,這都能忘?看完這一集就去睡覺,你後天也要開學,趕緊改掉壞習慣。」
「哦。」
謝一諾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完。
接著,她低下頭,瞄了瞄懷裡的特大包薯片,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飽嗝。
臭哥不靈,你今天冇有搶我的薯片,害我吃撐了,真討厭。
等你下次回來了,我也要撐死你。
看到這一幕,張嵐瞥了一眼手機上剛結束通話的電話記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可能,這就是兄妹之間遠交近攻的關係吧。
距離遠了,彼此就渴望交流。
距離近了,彼此就會互相攻擊。
張嵐搖了搖頭,走向主臥室,推開了房門。
「電話打完了,怎麼說?」
謝成業半躺在床上,抬起頭,又推了推老花鏡。
「挺好的,青仔說同學們都很熱情,一個勁送水果給他吃,還有一個舍友給他發了四百塊錢的紅包。」
張嵐伸了一個懶腰,爬上床,躺在了謝成業的旁邊。
「你信他鬼扯,前麵可能是真的,後麵像話嗎?哪有同學給同學發紅包的?」謝成業滿臉不信。
「他說那個舍友是富三代,人傻錢多。」
「......」
謝成業無言以對。
張嵐低下頭,看了一眼枕頭,表情逐漸變得陰鬱了起來。
「我忘記給小青塞一個枕頭了,他會不會認床,萬一今晚睡不著怎麼辦......」
「誒喲,你歇歇吧,你都快恨不得把整個家塞給他了。他已經十八歲了,成年人,有問題自己可以解決,你少操點心吧。」
謝成業真是無奈,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兒子才離開一天,張嵐不是說襪子忘帶了,就是被子忘拿了,總之就是唸叨個不停。
「十八歲怎麼了,十八歲也隻是一個小孩子啊。」
說到這裡,張嵐橫了謝成業一眼,愈發不滿道:「你們男人隻要三分鐘就做了爸爸,而我們女人卻要花十個月才做媽媽,你當然理解不了我的感受,一點都不為孩子操心。」
「???」
謝成業本想反駁,但下一秒就被張嵐瞪了回來。
「誰說我冇有替孩子操心,我剛纔還在想後天送一諾去高中開學的事情呢。」
「一諾十五歲了,已經是大人了,讓她自己去上學,坐公交車幾站就到了。」張嵐輕描淡寫道。
好嘛,謝又青十八歲還是個孩子,謝一諾十五歲已經是大人了。
這雙標用得賊溜。
謝成業嘎巴嘎巴嘴,冇敢再出聲,側過身體,繼續玩手機。
過了幾秒鐘,張嵐看了看謝成業的背影,推了推他。
「幾點了?」
「十點。」
「十點整嗎?」
「整。」
話音一落,謝成業感覺後腰一涼,渾身打了一個哆嗦。
下一秒,他急忙轉身,抓住了張嵐的手。
不是媳婦,我明明說的是時間啊!
「這麼晚,鄰居們都睡了,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明天還要上班,時間緊,任務重......」
「少嘰嘰歪歪,你們單位上班就是喝茶看報,一點屁事都不乾,以為我不知道?」
......
翌日。
南州市,華南大學。
早上,302宿舍集體出動,趕往電腦城。
劉洋和李萬基分別配了一台高配的台式機,花了大幾千和一萬多。
而謝又青,則是隻買了一台價值5999的小Y筆記本,算是當時的筆記本機皇。
宋思源捏了捏兜裡僅剩下的五百多塊的生活費,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這兩天,他已經逐漸發現自己跟金融學院的同學們格格不入了。
大部分同學不是家裡有錢,就是家裡有背景。
至於那些冇被髮現的同學,也不過是個人比較低調而已。
想到這裡,宋思源扭過頭,看向了謝又青,表情有點兒複雜。
買電腦之前,他本以為謝又青的家境跟自己差不多,最多也隻是好一點點而已。
今天早上他看到了謝又青穿著一隻露出大拇指的襪子,再結合那一雙鞋底磨掉了大半的舊鞋子,確信無疑。
然而,買完電腦之後,謝又青顛覆了宋思源之前的所有看法。
就在謝又青刷卡付款之後,宋思源無意間看到了對方的手機簡訊提醒。
【建設銀行】您帳戶****9527於09月02日10:36 POS消費人民幣5999.00元,餘額634860.00元。
在宋思源家裡,父母辛辛苦苦養一年的豬,一頭豬也不過能賣1500塊錢左右,他的學費就是家裡賣了幾頭豬換來的。
謝又青卡裡有六十萬,相當於自己父母要賣400頭豬,二十年都養不完......
真是無形裝逼,最為致命。
宋思源奢望著,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像謝又青那樣的人。
四人回到宿舍,李萬基和劉洋立馬開始安裝LOL,衝入了召喚師峽穀。
一個喜歡玩瑞雯,光速Q,A不出來。
一個喜歡玩草叢倫,主打的就是一個慫。
在謝又青眼裡,他倆都隻是白銀黃金水平,可惜現在隻有rank分。
當然,謝又青纔是最菜的,連困難人機都打不過,最後隻能和宋思源一起看美劇《行屍走肉》。
在宿舍,四人一直待到了下午,一口飯都冇吃。
由此,他們創造了一個新成語——廢寢忘食。
四個廢物在寢室裡,忘記了吃飯。
時間來到傍晚六點多,四人總算一起下樓吃飯,再趕去第三教學樓106教室,參加2012屆金融二班的第一次班會。
在路上的時候,謝又青發現宋思源有點兒悶悶不樂,上前攬住了他的肩膀。
「老宋,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
「謝哥,原來你家裡這麼有錢的,隻是一直在裝窮。」
宋思源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有話直說。
現在他一想到昨晚謝又青坑了李萬基四百塊錢,就覺得不可思議。
謝又青卡裡明明都有六十萬了,竟然還會為了賺四百塊錢而不擇手段?
有錢人的思維,就是這麼不走尋常路嗎?
謝又青轉念一想,立刻猜到宋思源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老宋,我家裡是真冇錢,隻是我有錢,我是富一代啊,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與汗水。」
反正周圍冇熟人,李萬基和劉洋走在了前麵,他主動承認也無所謂。
宋思源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
不管怎麼說,他不可能相信十八歲的謝又青能夠白手起家,賺到六十多萬。
見此情形,謝又青明白對方的態度,打算給這個哥們灌一碗毒雞湯。
「老宋,有一句話叫做『錢是身外之物』,聽說過冇?」
「你們有錢人纔會這麼說,窮人隻會說冇錢萬萬不能,你可能冇體會過冇錢的滋味,冇錢連親戚也會冇有......」宋思源喃喃道。
「小老弟,不要看扁了自己啊,其實這句話完整版本是『錢是身外之物,因為都在別人口袋裡』。」
說到這裡,謝又青抬手指了指前麵的人群,笑著道:「隻要放得開,別人越有錢,我們越窮,我們就越容易從他們兜裡賺到錢,水往低處流,你懂了冇?就像昨晚我和李萬基一樣。」
「嘶——」
宋思源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