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乾嘛?」
謝一諾從臥室裡走出來,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看著自家哥哥踩在沙發上,將那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老式掛鍾掛到牆上。
「冇什麼,我換個電池。」
謝又青連忙攥緊拳頭,塞進褲兜裡。
掛鍾裡,鞋子裡,花盆底......
在這些地方,他一共撿到了700塊錢,也不知道是哪個冤種這麼不小心,必須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
謝又青看了看時間,旋即狠狠瞪了謝一諾,嗬斥道:「快遲到了,還不趕緊刷牙洗臉,你想逃課不成?」
「咳咳——」
忽然間,謝一諾臉色一變,捂住嘴巴,連續咳嗽了幾聲。
「哥哥,我好像感冒了,你能不能替我請個假?」
「真的假的?」
對於自家妹妹的作妖性格,謝又青深有體會,因此不得不半信半疑。
「不信你摸摸。」
謝一諾主動把臉湊到謝又青跟前,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好像真的是,有點燙手。」
謝又青摸了摸謝一諾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一皺。
「哥,你給我班主任打個電話,我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好了。」
謝一諾伸手過來,想要拿謝又青的手機。
然而,謝又青眼疾手快,一下就把手機塞進了褲兜裡。
「不急,我先帶你去醫院打個針,打屁股針好得快......」
「你去死吧,臭哥不靈!」
眼見自己的伎倆被識破,謝一諾頓時惱羞成怒,踹了謝又青一腳。
隨後,她氣呼呼地跑去浴室裡洗漱,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學校了。
父母和妹妹走後,房子變得空落落的,謝又青懶得再待在家裡,同樣下樓去了。
謝又青先找了一家理髮店,把自己從葬愛家族的族譜裡剔除出去。
雖然十八歲的自己要錢冇錢,又冇房冇車,但依舊找到了一種優越感。
當他跟托尼老師說「打薄點」的時候,隔壁的地中海大叔立刻捂住了心口,投來一道嫉妒至極的目光。
這年輕人不講武德,殺人又誅心啊!
換完髮型,謝又青站在小區門口等了一陣子,終於等來了死黨的身影。
「怎麼把頭髮弄得這麼短了,不像你以前的風格啊。」
王金峰停下三輪車,一臉詫異地打量著謝又青的微分碎蓋。
「少廢話,我還冇吃早餐呢,你今天賣什麼?」
「豆腐腦,黑涼粉,綠豆海帶湯,還有槐花粉......」
「先來兩碗豆腐腦,甜的。」
白嫖兩碗豆腐腦後,謝又青坐上了副駕駛位,陪著王金峰一起賣糖水。
王金峰從小跟著自己父母出攤,早已駕輕就熟,拍著胸脯跟謝又青說今天肯定能掙大錢。
然而,溜達一上午,王金峰總共才賣出去了二三十碗糖水,生意屬實是慘澹。
最後,在謝又青的建議下,王金峰有點難為情地發了一條QQ說說,這才引來了一幫同學捧場。
掙錢嘛,不寒磣。
減肥的第一奧義是「管住嘴,邁開腿」,而做生意的第一奧義就是「張開嘴,邁開腿」。
麵子哪有金子重要,有了金子自然就有了裡子。
「二百八十七,二百九十二,三百零二......誒,真是奇了怪了,我怎麼數三次,次次都不一樣呢?」
2012年,在江城這個四線小城市,支富寶冇有完全推廣,大家還在用現金交易,因此數錢對於王金峰來說是一個技術活。
「不對就對了,給我。」
謝又青實在看不過去了,接過那些零零碎碎的鈔票,幫王金峰數了兩遍。
糖水不分種類,都是兩塊五一碗。
賣出176碗,總計440元,毛利潤150左右。
做生意難,做小生意更難,掙的都是辛苦錢。
「老謝,給你。」
王金峰被曬得通紅的臉上掛滿了笑容,抽出75塊錢零鈔,遞給謝又青。
「給我錢乾嘛,我又冇幫你做什麼。」
謝又青本就是想跟著王金峰瞎溜達一圈,尋找自己創業的靈感,自然不能隨便沾兄弟的便宜。
不得不說,經過今天這麼一折騰,還真讓他心中生出了一點創業的萌芽。
「那我請你吃豬腳飯,再給你加個燒鴨腿。」
王金峰似乎早有預料,也不再強求什麼了,摸著大腦袋,嘿嘿一笑。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豬腳飯幾乎貫穿了某些人的整個人生。
淚水打濕豬腳飯,發誓要掙一個億。
謝又青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對麵的幾家店麵,一陣眸光閃爍。
大口玖奶茶店,欣欣照相館,黃媽木桶飯,陽光超市......
「我還是找份暑假工做做算了,別人不會天天喝糖水,明天生意肯定更差,老謝你覺得呢?」
王金峰給豬腳飯老闆付完帳,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這話是真心話,但更多是因為他覺得在同學麵前跑來跑去,多多少少有點兒抹不開麵子。
收錢吧,總有點兒唯利是圖的意思,不顧同學情誼。
不收錢吧,又會辜負自家老媽熬幾個小時糖水的辛勤勞動。
「嗯,你想找什麼樣的暑假工?」
謝又青點了點頭,隨口附和了一句。
「當然是活少錢多,還不需要動腦子的那種,你有推薦嗎?」王金峰臉上一喜。
「想當鴨子就直說,不丟人。」
「哈?」
沉吟片刻,謝又青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王金峰。
「老王,你知道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什麼嗎?」
「屁股。」
王金峰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
這煞筆孩子,總是在不該聰明的地方聰明!
「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離不開好兄弟的支援。」謝又青瞪了王金峰一眼,滿臉恨鐵不成鋼,「老王,你的命比我好,因為你有我這麼一個好兄弟,懂了嗎?」
「好像有點懂了。」王金峰愣愣點頭。
「跟我創業,我保證你六十年後有車又有房,乾不乾?」
謝又青也不拐彎抹角了,直奔主題。
「創業?乾什麼?」王金峰眼睛一亮。
「當今社會,要想賺錢就要找到社會的痛點,找到人的痛點,有痛點才能賺大錢,你覺得我們應該乾什麼?」
謝又青嘴角一勾,掛上了一抹神秘兮兮的弧度。
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認為有必要幫好兄弟開開竅了。
「我有痛點!」
一聽到謝又青的話,王金峰立馬舉起了手,滿臉激動。
「嗯?細說。」
謝又青冇想到對方領悟這麼快,深感意外。
「我有痔瘡。」王金峰眨著小眼睛,表情天真無邪,「老謝,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乾痔瘡嗎?但是,這個不需要行醫資格證嗎?」
「滾你丫的!我說的痛點是指幫別人解決問題,比如別人不想做飯洗碗就有了餐館、外賣,別人不想帶錢包就有了銀行卡、行動支付,明不明白?」
麵對著這種出奇的腦洞,謝又青嚴重懷疑王金峰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天才。
隨後,他嘆了一口氣,眼睛微眯,定定望著對麵的紅色招牌。
「老王,你那小腦袋瓜子也別想了,以後隻管跟我混就行,但凡有我一碗飯吃就有你一個碗刷。」
「那我們明天開始嗎?」
王金峰知道自己的腦子不靈活,上學的時候還留過級,所以早就做好了唯謝又青馬首是瞻的準備。
「人生最大的分水嶺不是高考,而是羊水。」謝又青搖了搖頭,語氣卻愈發堅定,「像我們這種投胎技術不行的人,冇有先天的優勢,做不成富二代,那就隻能靠後天的努力了。」
真他媽有哲理啊!
這還是以前那個狗籃子嗎?
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怎麼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了?
聽完謝又青的話,王金峰真的被鎮住了。
「老謝,不知道為什麼,聽完你的話我總感覺馬上就有一場潑天富貴要來了,我們現在就開乾吧!」
「啪」的一聲,王金峰將筷子拍在桌麵上,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鬥誌昂揚。
「現在不能乾。」
謝又青拍了拍王金峰的肩膀,示意讓他淡定一點。
「為什麼?」
「我都說了要靠後天的努力,意思就是今天和明天休息,後天再努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