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哥,我不行了。」
「你要是不行了的話,遺產記得寫我名字。」
剛起床,謝又青立刻接到了王金峰的電話,明顯聽得出來對方的聲音沙啞,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氣聲。
「你還有冇有良心啊,我現在嗓子疼得要命,頭好暈,應該是發高燒了......」
「多高?」
「172。」
「你在家等死吧。」
問你體溫多少,你回我個身高。
而且你丫的明明才170,非要多謊報兩厘米,硬往平均身高湊是吧?
敢情世界上從來不存在170的男生,隻有165和172。
既然王金峰生病,那麼謝又青也不好單獨下鄉拍照,隻能歇業了。
現在,他已經陷入了一種迷茫的狀態。
亦或者說,他也病了。
什麼病?
世界上隻有一種病,窮病。
自己家裡的情況自己清楚,先不說謝成業和張嵐有冇有幾十萬的積蓄,更何況真的有積蓄,也不可能真把那麼多錢交給謝又青。
但凡敢自己說要花幾十萬買塊地,明天張嵐絕對會把他送到廟裡見大師傅。
去貸款?
就算銀行經理腦子進水了,也不可能把錢借給一個高中畢業生啊。
買足球?
跟足球沾邊的東西,除了「rnm退錢」外,謝又青壓根一竅不通。
寧教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總不能次次都買國足輸吧?
賺錢不易,隻能賣藝。
此時此刻,謝又青唯一能想到的解決方案,那就隻有從天而降一位富婆了。
人這一輩子大多不是在做牛馬,就是在**鴨的路上,不丟人。
胡思亂想間,他已經做完了一百個深蹲和提肛運動。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純屬熱愛運動,向呆木頭學習。
歇了一會兒後,為了排解心中的鬱悶,謝又青隨手拿起了那一把放在牆角處的破舊古典吉他。
他撥弄了一下琴絃,確認音準冇問題。
然後,他用手掌和手指頭輕輕拍打著吉他麵板,尋找節奏,慢慢開始彈唱了起來。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懷著冷卻了的心窩飄遠方,風雨裡追趕,霧裡分不清影蹤......」
這一把吉他,幾乎可以說陪伴了他的整個青春。
小時候,謝又青比較活潑好動,經常到鄰居家串門,遇見了一位學音樂的哥哥。
由於受到了鄰居哥哥的啟蒙,他很快學會了彈吉他。
可惜的是,當他上初中的時候,鄰居哥哥搬家了,並把吉他留給了他。
到了今天,謝又青仍記得鄰居哥哥最喜歡彈的兩首歌曲,一是《海闊天空》,二是《灰色軌跡》。
謝又青的吉他水平隻能算是業餘中尚可的那種,肯定不能拿自己的愛好挑戰別人的專業和飯碗。
許山魏火了,樸權寸也火了,自己也冇必要火了。
「樓下的有冇有功德心?我下夜班剛睡著,你就拿把破吉他彈彈彈,這麼能耐怎麼不去上春晚呢?」
《灰色軌跡》才唱到一半,樓上傳來了一陣咒罵聲。
「......」
不上春晚,你以為是因為我不喜歡嗎?
那是因為我的節目太好笑,被斃掉了。
明明剛找到彈奏的手感,謝又青不想半途而廢,於是收拾一下東西,出了門。
坐上公交,又過了幾站,他在金湖公園下了車。
藍天白雲,晴空萬裡。
今天的天氣格外舒適,伴隨著輕輕拂過的涼風,令人心曠神怡。
謝又青走進涼亭,坐到長椅上,又把遮陽帽摘了下來。
「七月的風懶懶的,連雲都變熱熱的......你和我的夏天,風輕輕說著,夏天的風我永遠記得,進進出出地說你愛我......」
「啪啪啪——」
一曲唱完,鼓掌聲此起彼伏。
或許是太投入的緣故,謝又青完全冇注意到周圍已經聚集了幾個人。
一對老年夫婦,一個濃妝女子,一箇中年婦女,以及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女孩。
老奶奶和老爺爺都是頭髮花白,衣著樸素,應該是領了退休金的。
濃妝女子臉上粉底極厚,刮大白技術可見一斑,並且眼影很重,看似很愛啃竹子的樣子。
輪椅女孩穿著一襲白色碎花長裙,完全遮住了腿部,放在扶手上的小手臂欺霜賽雪,烏黑長髮如瀑布般垂落,稚氣未脫的娃娃臉,紅潤粉嫩的嘴唇,挺翹的鼻樑,明媚的雙眸像是藏在深山裡的一灣清泉,盪漾著一種動人的波紋。
中年婦女站在輪椅後麵,雙手還扶著推把,明顯是和年輕女孩一起來的。
「小夥子,唱得真好。」
老奶奶從兜裡掏出五塊錢,放在了謝又青的那頂帽子裡。
「???」
謝又青尬住了。
不是,賣身未成,我成賣藝的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蚊子再小也是肉。
人還是要有骨氣的,不能為了尊嚴連錢都不要了。
「謝謝爺爺奶奶,祝你們福如東海,長生不老,永遠不死。」
「哈哈哈,好說好說。」
老奶奶慈祥一笑,扶著老爺爺離開了。
「喂,我想聽林右嘉的《說謊》,你給唱一首。」
濃妝女子嘴角一勾,衝謝又青拋了拋媚眼。
「我不叫餵。」
謝又青掃了她一眼,再次撥弄琴絃。
不過,傳出來是一段林右嘉《傻子》的旋律,並非是《說謊》。
濃妝女不解其意,還以為這是前奏。
「噗嗤——」
突然間,輪椅女孩直接笑出了聲,引得所有人都向她看了過去。
下一秒,她意識到了不妥,連忙捂住了嘴巴。
「你笑什麼?」
濃妝女子轉頭看向輪椅女孩,緊皺眉頭,不悅道。
「我想起了高興的事情,關你什麼事?」
輪椅女孩放下手掌,冷哼一聲。
她的聲音像是山林間潺潺而流的溪水,即使夏日炎炎,依然冰冰涼涼,令人覺得清冷又動聽。
「五十塊錢,唱一首。」
濃妝女子似乎明白了什麼,從錢包裡掏出五十塊錢,丟給了謝又青。
「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啊,別人不想唱就不唱,一點禮貌都不懂。」
輪椅女孩明顯看不慣對方做派,語氣多有不滿。
「你——」
濃妝女子眼珠子瞪得滾圓,抬手指著輪椅女孩。
「你們不要再吵了,我這個人向來視金錢如糞土。」
謝又青趕緊打個圓場,以免兩個女人真的撕吧起來。
一聽到這話,輪椅女孩抬起了小下巴,露出清晰且精緻的下頜線。
而濃妝女子,則是咬了咬牙,臉上寫滿了不甘。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我本身就喜歡唱歌,有癮。」
說著,謝又青迅速將那一張五十塊錢的青牛塞進兜裡,指尖滑動,再次開啟了唱腔。
「是有過幾個不錯物件,說起來並不寂寞孤單,可能我浪蕩讓人家不安......」
「......」
在場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謝又青的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班上更是曾經流傳過一句名言——
天不生我謝又青,音...聲道萬古如長夜。
因此,比起之前的《夏天的風》,現在的這一首《說謊》更能體現他的聲音特點。
在場的三個女人安安靜靜聽著歌,眼中都出現了一抹驚異的光芒。
少頃,謝又青唱完歌曲,卻冇有收穫任何掌聲。
「帥哥,把你的QQ給我唄。」
濃妝女子眼睛發亮,嘴角掛著一抹明顯的弧度,走到了謝又青麵前。
「三百塊。」
謝又青微微一笑,向對方豎起了三根手指。
「什麼?」濃妝女子一愣。
「我的QQ號是八位數,兩個太陽加一個月亮,還有黃鑽,賣你三百塊不過分吧?」
「???」
在濃妝女子懵圈的同時,輪椅女孩和中年婦人已經掩嘴偷笑了。
「不是,你冇懂我的意思嗎?」
濃妝女子舔了舔嘴唇,盯著謝又青的眼睛,小聲問道:「我直接點,你有冇有女朋友?」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謝又青點了點頭,咧嘴一笑,露出了十六顆潔白的牙齒。
「女朋友嘛,有一些,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