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東宮太子府中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緊張氣氛。星迦太子平日裡性子向來淡泊寡慾,處事沉穩如山,即便是麵對朝堂上的刀光劍影也能保持雲淡風輕的姿態。然而今日卻一反常態,在自己的書房中坐臥不安,時而起身踱步,時而凝神沉思。
他的手中把玩著那枚從拍賣會上得來的蒼穹玉手鏈,那原本應該光芒四射、七彩流轉的神奇寶物,如今卻黯淡無光,如同一串普通的裝飾品。星迦時不時地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那雙平日裡深邃睿智的眼眸中,此刻卻滿含著隱隱的焦慮和不安。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烏雲密佈,連月亮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遠處偶爾傳來巡邏兵卒的腳步聲,提醒著所有人四皇子星楚正在進行的大規模搜捕行動仍在繼續。
太子爺,那人既然已經留書說今晚必來,定不會失信於您。站在一旁的黑衣護衛開口安撫道,再者說,他想要的東西我們還未給予,他更無理由違背約定。現在天色尚早,太子爺何須如此焦躁不安呢?
這是星迦的心腹貼身侍衛,江湖人稱的頂級黑牌護衛。此人武功高強,心思縝密,最重要的是對星迦忠心耿耿,是太子府中少數幾個知曉太子隱秘的人。他的真名早已無人知曉,自從十年前被星迦從死人堆裡救起後,就一直以這個代號行走江湖。
黑狐自然知道星太子身上那個難以啟齒的,也清楚星太子與那個神秘少年之間通過紙鶴進行的秘密書信來往。這些年來,為了尋找能夠治癒太子隱疾的神醫,他們幾乎走遍了天下,拜訪過無數名醫,但都無功而返。如今終於出現了一線希望,他自然也希望一切能夠順利進行。
星迦聽到黑狐的安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本宮倒不是怕他失信於我,而是憂心四皇兄的行動太過激烈。他停下腳步,望著窗外隱約可見的火把光芒,眉頭緊鎖,你也知道,四皇兄如今正在京中滿城搜捕那個神秘的黑袍人,佈下的天羅地網幾乎遍佈城中每一個角落,連一隻老鼠都難以逃脫。
確實如此,自從拍賣會上發生那件事後,四皇子星楚便勃然大怒,不僅動用了自己的私人勢力,還請動了禁軍和京兆府的人馬,在整個京城進行地毯式的搜查。每個城門都有重兵把守,每條街道都有巡邏隊往來,甚至連一些大戶人家的府邸都要接受突擊檢查。
星迦繼續說道:本宮實在懷疑那個身手矯健的少年能否順利突破如此嚴密的包圍,安全地來到這裡。畢竟,他看起來年紀尚輕,雖然武功不凡,但麵對如此規模的搜捕,恐怕也難以應付。
他在房間中又踱了幾步,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倘若他今夜無法前來,或者在路上遭遇不測,本宮又該去何處尋他?這可能是本宮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了...
說到最後,星迦的聲音幾乎低到了極點。這個隱疾已經折磨了他整整兩年,讓他這個原本意氣風發的皇子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朝堂上的大臣們都以為太子殿下是因為政務繁重而變得內斂,卻不知道他內心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黑狐看著自家主子如此模樣,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跟隨星迦多年,深知太子的品格和才能,也見證了太子因為這個隱疾而承受的種種煎熬。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病症,以太子的才華和能力,早就應該在朝堂上大放異彩,成為父皇最得力的助手。
太子爺,您要相信那個少年的能力。黑狐儘力安慰道,能夠在四皇子眼皮底下從容盜取寶物,又能在拍賣會上當眾施展那種神奇的身法,此人絕非等閒之輩。區區搜捕,應該難不倒他。
星迦點了點頭,但臉上的擔憂並未減少:但願如此吧。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手中的玉鏈在燭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本宮隻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串玉鏈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拍賣會當晚,它還是光彩奪目,彷彿蘊含著無窮的神秘力量。可才過了一夜,第二日便變得如此黯淡無光。
黑狐也感到困惑:會不會是因為離開了原主人的緣故?畢竟這種神奇的寶物,往往都有著特殊的聯係。
正在兩人交談之際,夜色愈發深沉了。星迦焦慮地再次起身踱步,眼見窗外的月亮終於從雲層中露出臉來,灑下一片皎潔的銀輝,他不禁長歎一聲:黑狐,都已經這個時辰了,他會不會不來了?
就在這時,房間內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異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輕微顫動。黑狐作為頂級護衛,對於這種細微的聲音異常敏感,他立即警覺起來,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太子爺,黑狐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來了!
星迦一怔,猛然回頭朝著黑狐示意的方向看去。隻見房間一角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影,宛如黑夜中浮現的幽靈,無聲無息,讓人心中生寒。
這個黑衣人身著夜行服,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他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嬌小,但身上卻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不敢小覷。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能夠在星迦和黑狐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潛入房間,這份功力實在是深不可測。
星迦仔細端詳著這個神秘的來客,心中確認道,正是之前在拍賣會上給他留下紙鶴的那人。雖然對方戴著麵具看不清具體容貌,但那種獨特的氣質和身形是不會認錯的。
殿下,黑衣人開口了,聲音清脆而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所求之物,您拍下了嗎?
他說話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奔主題。這種直接的態度反而讓星迦對他產生了更多的好感,畢竟在這個充滿虛偽客套的皇宮中,能遇到如此坦率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
星迦手指向桌麵上的一串暗淡玉飾,聲音中帶著一絲尷尬:就...就在那裡。隻是這玉鏈的狀態似乎有些問題,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個黑衣人顯然就是易容後的蘇九兒。她選擇了一副普通男子的麵容,五官平凡無奇,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她的裝束與在拍賣會時完全一樣,所以星迦很容易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蘇九兒走向桌案,取起那串蒼穹玉手鏈仔細端詳。這確實就是拍賣會上的那串神奇寶物,隻是現在看起來光芒黯淡,七彩流光不再,就像是一串普通的裝飾品。她心中不禁產生了疑慮:這個不會是贗品吧?還是說星迦在玩什麼把戲?
察覺到蘇九兒眼中的懷疑,星迦趕忙解釋道:這位先生,本宮絕無欺騙之意。當初我拍下它的時候,它確實還是光芒四射,璀璨奪目。但僅僅過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我再看時,它就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蘇九兒仔細檢查了玉鏈的每一個細節,確認它確實沒有被掉包,這就是那串真正的蒼穹玉手鏈。她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正中央那顆藍寶石般的核心,低聲問道:喂,你還活著嗎?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讓星迦和黑狐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難道這個神秘的少年認為這串玉鏈是活的?
玉鏈依然黑沉沉的,毫無任何反應,看起來就像是一件徹底失去靈性的死物。蘇九兒見狀,不禁有些失望,將它往桌麵上輕輕一拋,冷冷說道:既然已經損壞,對我來說根本就無用了。看來這次是白跑一趟。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那串玉鏈忽然閃現出點點微光,雖然微弱,但確實在發光。同時,一道帶著明顯憤怒情緒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你敢再拋棄我一次,試試看!小丫頭,彆以為我真的拿你沒辦法!
蘇九兒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在心中回應道:原來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已經被天道徹底回收了呢。剛才裝死裝得挺像的嘛。
本神玉隻是不想理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蒼穹玉憤憤不平地說道,昨晚我明明千叮萬囑地吩咐你,一定要親自來拍下我,然後帶我離開那個鬼地方。可你倒好,拍賣結束後就一走了之,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孤苦伶仃!
你不是很厲害的蒼穹玉嗎?號稱能夠穿越時空,掌控命運,自己怎麼不跟上來?蘇九兒在心中調侃道。
我...我的真身尚在那個拍賣行裡...蒼穹玉的聲音明顯有些心虛,何況,我堂堂上古神器,豈能隨隨便便就跟著你跑,那多沒麵子!總得要你親自來接我才行。
蘇九兒聽到這個解釋,不禁在心中暗暗失笑。原來這枚傳說中威力無窮的神奇寶物,居然也有如此傲嬌的小脾氣,就像一個鬨彆扭的孩子一樣可愛。
她故意逗弄道:倘若我昨晚沒有安排人去拍下你,你是不是就要在那個拍賣行裡淒苦地待一輩子了?
......蒼穹玉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顯然被問到了痛處。
蘇九兒唇角微揚,將玉鏈拿在手中輕輕轉動:怎麼樣,你不會是壞了吧?怎麼不像以前那樣閃閃發光了?還是說被水泡久了掉色了?
玉鏈似乎被她的話徹底惹惱了,在她腦海中憤怒地咆哮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是你讓本神玉保持低調的,現在我就低調給你看!你以為我是街邊攤上賣的那種劣質玉石嗎?本神玉的光芒想亮就亮,想暗就暗,這叫控製自如!
蘇九兒在心中大笑,但表麵上依然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她將玉鏈在掌心掂量把玩: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低調啊,我還以為你掌握了七十二變的神通,能夠變化成其他低調而不失品味的器物呢!
蒼穹玉在她的腦海中連續刷出一串省略號,表示對她的調侃徹底無語了。它發現這個丫頭的嘴皮子實在是太厲害了,自己這個存在了數千年的上古神器,竟然在鬥嘴方麵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蘇九兒見目的達到,便不再繼續逗弄這個傲嬌的神器,隨手將它納入袖袋之中。她能感覺到蒼穹玉想要抗議,但最終還是乖乖地安靜下來,顯然也知道現在不是鬨脾氣的時候。
黑狐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既困惑又擔憂。他開口詢問道:少俠,您要的東西已經奉上,不過我們殿下的隱...疾...他說到關鍵詞時明顯停頓了一下,顯然這個話題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其敏感的。
蘇九兒的目光終於轉向星迦,她仔細打量著這位太子殿下。星迦身材高大挺拔,相貌英俊不凡,身上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王者氣質。但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蘇九兒卻看到了深深的痛苦和絕望,那是長期被病痛折磨留下的痕跡。
她乾脆利落地回答了一個字:
這個簡單的字如同晴天霹靂,讓黑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緊握雙拳,原本俊逸的麵容也變得陰沉可怖:你這是在捉弄太子殿下嗎?如果你沒有把握,為什麼要給我們虛假的希望?
蘇九兒舉手打斷了他激動的話語,語氣依然淡然:我隻說難,可沒說我無法醫治。殿下的這個隱疾已經存在兩年時間了,病根深重,治療起來自然頗費功夫和時間。
她的話如同甘露一般,瞬間讓絕望中的兩人重新燃起了希望。黑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聲音都開始顫抖:這...這麼說先生是真的能夠醫治的?您不是在安慰我們?
蘇九兒卻不再看他,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星迦一眼:殿下是打算讓他一直替您問話嗎?這種私密的醫療問題,不應該是患者本人與醫者直接交流嗎?
星迦聽到這話,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製住內心的激動和緊張。這兩年來,他已經習慣了絕望,突然出現的希望反而讓他不知所措。他對黑狐揮了揮手:黑狐,你先出去!
殿下...黑狐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這個素未謀麵的神秘少年來曆不明,萬一對太子殿下不利怎麼辦?
沒事,出去!星迦用更加堅定的語氣重複道,不容任何拒絕。黑狐隻得恭敬地行禮退出,還很體貼地將房門輕輕關上,給主子留下一個私密的治療空間。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星迦和蘇九兒兩人麵對麵而立。這種情況下,星迦反而更加緊張了。隱疾已經讓他陷入了徹底的絕望,如今忽然得到治癒的希望,縱然是性子沉靜如他,指尖也開始微微顫抖。
先生,星迦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懇求,您要如何為我醫治?需要我們做什麼特殊的準備嗎?無論您需要什麼,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會全力配合。
他的稱呼已經從最初的轉變為更加恭敬的,這種變化反映了他內心態度的轉變。在他看來,能夠治癒自己隱疾的人,無論年紀大小,都值得他最高的敬意。
蘇九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上下仔細打量著星迦。她需要通過觀察來初步判斷病情的嚴重程度和可能的治療方案。忽然,她身形一閃,已經瞬間接近到了星迦身前不足半米的距離。
這種突然的接近讓星迦大吃一驚。他作為太子,身份尊貴,平時除了極少數的親信之外,絕對不允許其他人如此近距離地接近自己。這不僅是出於安全考慮,更是皇室威嚴的體現。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卻被蘇九兒突然伸出的手一把扣住了手腕。她的聲音清冷而不容拒絕:彆動!我需要為你診脈。
星迦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確實是太子,身上自帶一種經年累月培養出來的威壓,普通人彆說近身接觸,就連直視都會感到心底發寒。再加上他身形高大挺拔,氣度非凡,蘇九兒在他麵前顯得嬌小玲瓏,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就是這樣看似柔弱的少年,竟然絲毫不為他身上的威壓所懼怕,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更令人驚訝的是,她身上似乎也有一種獨特的氣勢,雖然不如皇室威嚴那般霸道,卻有著一種深不可測的神秘感。
當蘇九兒就這樣專注地注視著星迦時,星迦竟然感到心頭一顫,彷彿要被她那雙黑亮如星辰、深邃如大海的眼眸給完全吸引進去。在那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周圍的一切,隻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年。
你...星迦的心跳開始加速,這還是第一次有陌生人如此毫無顧忌地接觸他的身體。更重要的是,這種接觸並沒有讓他感到反感或者恐懼,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或許,這就是絕望中的人對救命稻草的本能依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