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侍女原本被調往蘇九兒院中時,心中還有些絕望和忐忑不安。她們以為自己的地位隻會更低,在這蘇府中註定要承受更多的屈辱和刁難,日子會過得比以前更加艱難。畢竟,服侍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在等級森嚴的將軍府中幾乎意味著被徹底邊緣化,連其他下人都不會正眼瞧她們一眼。
卻沒想到,她們的小主人在這裡竟然打了一個如此漂亮的翻身仗!不僅讓將軍親自為她們撐腰,還得到了豐厚的賞賜,更重要的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地位。這簡直就像是一場夢,讓她們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從今往後,她們在這蘇府之中也終於可以揚眉吐氣、昂首挺胸了!雖然獲賞的銀兩算不上巨額財富,但能獲得尊重和認可纔是最珍貴的。這些年來,她們在府中受夠了白眼和欺淩,現在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靠山,這種感覺讓她們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些侍女們興奮地圍擁著蘇九兒,個個麵色緋紅,眼底閃爍著激動與崇拜的光芒,彷彿在看著一位從天而降的救世主。此刻,就算小主人讓她們赴湯蹈火,她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絕無一絲怨言。
蘇九兒微微一笑,目光溫柔而堅定:你們今日都做得很好,展現了真正的忠誠和勇氣。本小姐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除了父親的賞賜之外,每人再獎勵十兩紋銀。從今往後,這個院子就是我們共同的家,就靠你們來守護了。
十兩紋銀,足可抵得上這些侍女兩年的月例了,可謂是相當豐厚的賞賜。要知道,她們平日的月銀不過五錢,一年下來也就是六兩銀子,現在一次性得到十兩,相當於近兩年的收入,這讓她們如何不激動?
侍女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們紛紛跪下,聲音顫抖地說道:小姐的恩德,奴婢們永世難忘!我們定不會辜負您的囑托!除非得到小姐的允許,否則就是拚上性命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擅自進入這個院子!
蘇九兒滿意地拍手一笑:好!正應該有這股霸氣!我蘇九兒的侍女就應該有這般風骨才行。你們給我記住了,我這裡不需要弱者,更不需要懦夫。是鷹就給我展翅高飛,是虎就亮出爪牙!那些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軟蛋,我可不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昂,眼中閃爍著淩厲的光芒:從今往後,若有任何人敢欺負你們,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都給我狠狠地還擊回去!絕不能丟了我蘇六小姐的臉麵。記住,你們現在代表的不僅是自己,更是我蘇九兒的顏麵。出了事,天塌下來我替你們擔著,都聽清楚了嗎?
聽到了!我們一定遵從小姐的命令!這些素來溫婉順從的侍女們,此刻聲音格外響亮,連她們自己都驚訝於自己竟能發出如此有力的聲音。
蘇九兒勾唇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和得意:這纔像是我蘇九兒的人嘛!很好,今日大獲全勝,想要慶祝的話就去吧,該高興的時候就要儘情高興。對了,可彆忘了給我準備豐盛的晚飯,我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都快餓死了。
頃刻間,歡呼聲如雷貫耳,整個院落彷彿都在這陣陣喧囂中震顫。侍女們的笑聲、歡呼聲、互相道賀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這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感染了每一個人,連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小丫頭都忍不住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陣陣喧囂甚至傳到了蘇府的其他院落,讓那些原本對蘇九兒不屑一顧的人們也不禁側目,心中暗自猜測著這個一向不起眼的庶女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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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凝玉作為蘇府的當家主母,自然對府中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她在府中負責打點這一切,關於蘇九兒院中發生的事情,她當然也早已聽聞。此時她正在自己的閨房中為蘇將軍更衣,心中五味雜陳,不由得試探著開口:老爺,咱家六小姐似乎變了個人呢?
她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試探和不安,希望能從丈夫的反應中看出一些端倪。這些年來,她一直將蘇九兒視為可有可無的存在,甚至暗中縱容其他人對她的刁難和欺淩,從未將這個庶女放在眼裡。
蘇將軍正在整理腰帶,聽到這話絲毫不以為意,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欣慰:是變了,變好了而已。我這個女兒終於找回了應有的尊嚴和骨氣,這是好事。
可……可她這變化也太大了些,簡直判若兩人……薛凝玉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總覺得這種變化背後隱藏著什麼危險,以前的她多麼溫順聽話,現在卻變得如此……如此強勢。
蘇將軍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瞥了她一眼,那眸光冷冷的,讓薛凝玉心中一顫:被欺負到一定地步,就連溫順的兔子也會反擊咬人,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她終歸是我蘇皓天的女兒,骨子裡自有那股子狠勁兒和血性,隻是被人壓製遏製得太久而已。現在終於把那股子勁兒給徹底激發出來了,有什麼不好的?
他的話中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薛凝玉如何聽不出來?她隻得訕訕一笑:確實……確實沒什麼不好的。隻是妾身以為,女孩家還是應該文雅溫柔些為好,這樣才符合閨中淑女的標準……
我蘇家可不缺文雅的女兒!蘇將軍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得意和自豪,我缺的是有這股子血性和擔當的孩子!或許她曾經也想做個溫文爾雅的閨中淑女,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可是有人不讓她做,把她一步步逼到絕境,讓她這個堂堂將軍府的小姐活得還不如一個下人體麵!
他字字句句,都似有深意,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子,直刺薛凝玉的心臟。
薛凝玉感到一陣心虛和恐慌,隻得低下頭去,聲音也變得小心翼翼:老爺,妾身之前確實對她有些疏忽……也受了下人們的謊言所迷惑,沒有儘到做長輩的責任……以後妾身一定會好好待她,絕不再讓她受任何委屈……
蘇將軍的聲音陡然一沉,直接呼喚著薛凝玉的名諱,語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薛凝玉,你當我是瞎子嗎?!你以為你這些年做的那些齷齪事真能瞞天過海,瞞過我這雙老眼?那些年我之所以袒護你,不過是怕丟了將軍府的臉麵,不想讓外人看笑話罷了!你可彆得寸進尺,以為我真的對你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他猛地扯過披風,昂首闊步向門外走去,絲毫不給薛凝玉辯解的機會。那背影透著決絕和憤怒,讓薛凝玉看得心驚膽戰。
薛凝玉呆立當場,看著丈夫決然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她踉蹌著追了幾步,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老爺,您這是要去哪裡?妾身還有話要說……
這已經是蘇將軍好些日子沒有踏進她房中了,好不容易今日造訪,卻隻逗留了這麼片刻就要憤然離去。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蘇將軍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來,那眸光如同千年寒冰般刺骨:薛凝玉,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以後不許再在九兒身上耍哪怕半點手段,否則彆怪我對你不客氣!我蘇皓天的女兒,輪不到你來欺負!
說罷,他絕塵而去,留下薛凝玉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
薛凝玉頓時身子一軟,跌坐在了椅子上,半晌無語。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蘇將軍心中還有一定的地位,至少作為正妻,他會給她基本的麵子和尊重。但今天的這番話,徹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許久之後,她的貼身侍女春桃謹慎地走了進來,看到主人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驚。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薛凝玉身邊,低聲稟報:夫人,老爺……老爺去了楓香院。
蘇將軍去了楓香院,那是周姨孃的院落。這位一年前才納入府中的周姨娘,今年也不過二十二三歲的年紀,正值青春花樣年華,肌膚如雪,容顏絕美,當然也正得蘇將軍的寵愛。據薛凝玉從線人那裡探聽到的訊息,蘇將軍十夜有八夜都是歇宿在那楓香院中,對這位新寵可謂是寵愛有加。
而她作為名正言順的正妻,一年之內也隻能得到蘇將軍寥寥幾夜的垂憐,即便有幸被召入主臥,也往往是草草了事,或者乾脆被以各種理由推辭。讓她難以儘歡,更遑論享受什麼繾綣溫存的夫妻之情了。
但她的貼身侍女向她稟報說,蘇將軍在周姨娘那裡卻是極儘纏綿,往往要折騰到天明才肯罷休……這樣的對比讓薛凝玉恨得牙癢癢,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
她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雖然已經年過四旬,但由於保養得宜,麵板依然白皙細膩,眉眼如畫,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的年紀。她的容貌並未因歲月的流逝而有太大的改變,依然稱得上是美人一個。
顏值未減,恩愛先斷,這真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啊!她苦笑著搖了搖頭,命運真是喜歡捉弄人。
她端起銅鏡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容顏,卻不經意間在鏡中瞥見了另一張麵孔的影子……那是蘇將軍的第一任妻室,已故的任雪盈夫人。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她依然能清楚地記得那張絕美的臉龐,那種超凡脫俗的氣質,是她永遠無法企及的。
薛凝玉輕歎一聲,放下了鏡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任雪盈,假如當年你沒有選擇那條絕路,如今或許也會像我這般,被蘇將軍漸漸冷落在一邊吧。男人啊,往往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再美的女人也有看膩的一天……
確實如此,當初任雪盈跳崖自殺後,蘇將軍曾經懊惱頹廢了數月之久,整日借酒澆愁,不理朝政,彷彿真的被打擊得一蹶不振。但僅僅半年之後,他就重新振作了起來,甚至變本加厲地開始納妾,幾乎每隔一兩年就要納一房新歡。
如今府中的姨娘就已有十多人之多,個個都是年輕貌美的佳人。每日漫步在府中的花園裡,便可見花枝招展、鶯歌燕舞的景象,那些年輕的姨娘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爭奇鬥豔,這一切都深深刺痛著薛凝玉的眼睛。
而她自己,說到底不過也曾是蘇將軍身邊的一個罷了。當年她費儘心機,以各種手段爬上了蘇將軍的床榻,並且在發現懷孕後以孩子作要挾,這才得以踏入將軍府的大門,從一個身份卑微的侍妾一步步爬到了正室的位置。
而這一切手段和陰謀,也正是當年讓蘇皓天與任雪盈夫妻反目成仇的導火索。任雪盈發現丈夫背叛之後,絕望之下選擇了跳崖自儘,她也因此得償所願,穩坐了將軍府正室的寶座。
隻是她沒有料到的是,這短暫的寵愛也不過維持了區區兩年時間。而且這兩年的恩寵,還是在任雪盈尚在人世時就已經開始享受的。自從任雪盈離世後,蘇皓天對她的恩寵便日漸消減,身邊的新歡也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現,將她漸漸淹沒,最終淪為了昔日黃花。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曾經以為可以永遠擁有的幸福和寵愛,原來都不過是鏡花水月,轉眼即逝。她為了得到這些,付出了良心和道德的代價,背負了沉重的罪孽,最終卻還是落得如此下場。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現在蘇將軍已經開始對她過去的所作所為進行清算。蘇九兒的崛起,無疑是一個危險的訊號。這個她曾經視為螻蟻的庶女,如今竟然成了威脅她地位的最大隱患。
春桃看著主人臉色變幻不定,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您還好嗎?需要奴婢為您準備點什麼嗎?
薛凝玉擺了擺手,聲音有些嘶啞: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春桃不敢多言,悄悄退了出去,將房門輕輕關上。
薛凝玉獨自坐在房中,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夕陽,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而她這朵昔日的花朵,恐怕真的要徹底凋零了。
她閉上眼睛,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這些年來的種種算計和爭鬥,到頭來竟然都成了一場空。她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現在的她,除了一個空有其名的正室頭銜,還剩下什麼呢?
夜幕漸漸降臨,楓香院中傳來陣陣笑聲,那是蘇將軍和周姨孃的歡聲笑語。而她的院子裡,卻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昔日黃花,終成昨日!這或許就是她應得的報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