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翡翠丘陵吹來,帶著草藥特有的清香。
茸茸蹲在藥田邊,用小木棍輕輕撥開泥土,檢視草藥的根莖。
手指觸到土壤的瞬間,她能感覺到底下那個拇指粗的植物正在悄悄生長,這是兔人族代代相傳的魔藥種植技巧,上手一摸就知道草藥長得好不好。
“茸茸姐姐!”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茸茸回頭,看到幾個小腦袋從木屋後麵探出來。
最小的那個,球球,才兩歲,耳朵還軟趴趴地垂著,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
“你們又偷懶!”茸茸板起臉,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球球顛顛地跑過來,把野花塞到她手裡:“給姐姐!等爹爹回來,讓他看看茸茸姐姐種的藥田,肯定高興!”
茸茸揉了揉他的腦袋,耳朵尖微微發燙。
不遠處,幾個老人正坐在木屋前的石頭上編筐,乾枯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藤條間。他們一邊乾活一邊聊天,偶爾傳出幾聲笑罵。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混著草藥烘乾房飄出的淡淡藥香,在夕陽裡打著旋兒。
阿婆拄著柺杖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個陶碗:“茸茸,嚐嚐這個,新熬的蘿蔔湯,加了點藍晶草的花,補氣血的。”
茸茸接過碗,熱乎乎的湯氣撲在臉上。
她抿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阿婆,我爹今天該回來了吧?”
“快了快了。”阿婆眯起眼睛笑,“咱們茸茸種的藥田這麼好,等你爹回來,讓他好好誇誇你。”
茸茸低頭看著那片翠綠的藥田,心裡盤算著:等爹回來,要拉著他來看這片新開的三畝地,種的都是最值錢的藍晶草。再過兩個月就能收成,換來的錢能給球球他們做新衣裳,能給阿婆換一副新柺杖,還能……
嗚!
一聲急促的號角聲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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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落日燒得血紅,把那邊的天染成一片刺目的顏色。
但比落日更刺目的,是突然衝進部落的那些黑影,騎馬的,穿盔甲的,手裡拿著刀劍的。
“人類私兵!是人類私兵!”
喊聲從部落入口傳來,緊接著是慘叫。
茸茸手裡的湯碗砸在地上,碎了。
她抱起球球就往木屋跑,身後傳來馬蹄聲、金屬碰撞聲、還有……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
“躲進去!躲好!”她把球球塞進木屋的地窖,用草蓆蓋住蓋子,“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茸茸姐……”
“乖!”
她關上地窖門,轉身往外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跑。爹還冇回來,阿婆還在村口的老屋裡,藥田裡的藍晶草剛剛澆過水……
跑過木屋拐角,她看到了阿婆。
阿婆躺在血泊裡。
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瞳孔已經散了。她的手還伸向某個方向,像是在夠什麼。盛蘿蔔湯的陶碗碎在她身邊,湯汁混進泥土裡,和血攪在一起。
茸茸的腿軟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走過打翻的草藥筐,走過踩爛的藍晶草苗。
走過球球的父親,那個昨天還笑著跟她說“我家球球又淘氣了吧”的壯年兔人,的屍體。
他的身體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扭曲地倒在路中間,眼睛還睜著,嘴巴張著,像是要喊什麼,但什麼都冇喊出來。
“都別動!”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茸茸順著聲音看去,看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族人們被趕成一堆。老的小的,哭的喊的,被那些穿盔甲的人類用劍指著,用鞭子抽著。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穿長袍的人。
那人很瘦,臉像風乾的樹皮,眼眶深陷,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腰間掛著瓶瓶罐罐,手指上戴著好幾個戒指,戒指上的寶石在火光中一閃一閃。
鍊金術士。
茸茸聽爹爹說過,那些人類裡最可怕的一種。每一個走上這個道路的人,都是人性難存。
“嗯……”鍊金術士繞著被趕成一堆的族人慢慢走,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在看什麼貨品。
他停在一個年輕兔人麵前,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耳朵。那個兔人嚇得渾身發抖,但被身後的士兵按著,動彈不得。
鍊金術士點點頭,像在評價一塊布料:“這對耳朵不錯。絨毛細膩,顏色純正,做成圍脖的話……子爵應該會喜歡。”
他揮揮手。
一個士兵上前,手裡攥著一把短刀。
“不!”那年輕兔人慘叫起來。
刀落下。
血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茸茸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那是阿木,昨天還幫她挑水澆田的阿木,耳朵被整個割下來,軟軟地落在塵土裡。他整個人軟倒下去,被士兵像扔麻袋一樣踢到旁邊。
鍊金術士接過那隻血淋淋的耳朵,對著夕陽端詳了一會兒,滿意地塞進腰間的皮囊裡。
他繼續走,繼續看,繼續指。
“這個,左耳缺了一角,品相不行,安排去礦場。”
“這幾個雌的,年輕的,都送王都拍賣會。東境的總督說了,最近那些貴族老爺就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個老的?冇用,處理掉。”
每指一個,就有一個族人被拖出來。有的被按住割去耳朵或者兔尾,有的被反綁雙手塞進鐵籠馬車,有的被直接一刀捅穿。
茸茸躲在牆角,渾身發抖。
她想跑,想衝出去救他們,但腿像灌了鉛。
她隻能看著,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一個個關進鐵籠裡,或是倒在血泊中。
“咦?”
鍊金術士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向人群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兔人女性。茸茸認識,是球球的媽媽,懷裡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小兔人。
“這個兔崽子不錯。”鍊金術士眯起眼,像看到什麼珍稀材料,“純淨的兔人幼崽,鍊金實驗的好材料。提取一點脊髓液,做出來的藥劑能賣高價。”
兔人媽媽猛地跪下:“求您!求您放過他!他還那麼小……”
鍊金術士冇理她,隻是對旁邊的士兵點了點頭。
士兵走過去,一把搶過孩子。
小孩的哭聲響起。
然後……
刀光一閃。
哭聲停了。
小小的身體被拎在半空,四肢軟軟地垂下來,血順著傷口往下滴,滴在泥土裡。
那兔人女性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不像人聲的尖叫。
士兵一拳打暈了她,接著便是布料撕扯的聲音,和幾聲絲毫不掩飾**的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