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被某種熾熱力量燒灼出的荊棘通道，菲比第一個踏入山穀。
她的紅髮在穿過樹冠的稀薄月光下依然鮮艷。
手中那根與其說是法杖不如說是戰錘的武器警惕地橫在身前。
然後她愣住了。
“這是……”
妮可緊隨其後，矮小的身軀幾乎完全隱在盾牌後麵。她的金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碧綠的眼睛掃視著四周。
岩怪的碎片散落在地，焦黑的灼痕延伸向泉水邊，泉邊地麵有破開的地縫，還有棵半枯半榮的巨樹靜立著。
妮可低聲道：“有戰鬥痕跡，而且是剛發生的。”
芭芭拉最後一個進來。白髮的牧師少女捧著厚重的聖典，呆呆的眼眸茫然地環顧。
“這泉水裡……”芭芭拉指向那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水潭，“很溫暖，但是有影子纏著它，它們在打架。”
菲比翻了個白眼:“芭芭拉，說人話。”
“我是說……”
“管它呢！”菲比已經大步走向水潭，“看到了嗎？這白光！這魔力波動！這絕對就是那些魔物找到的寶藏！”
妮可急忙跟上:“菲比！小心！剛纔肯定有魔物在這裡戰鬥過，萬一……”
“萬一它們兩敗俱傷了呢？”菲比回過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我們不就是撿漏的？想想看，妮可！如果我們能帶回這種級別的泉水樣本，能賣多少錢？我們要發財啦！”
她蹲在泉邊，伸手觸碰水麵。
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一股柔和的能量順著手指蔓延上來。菲比感到連日奔波的疲勞都消散了幾分。
“好……好舒服！”
“菲比！”妮可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裝一些泉水就該撤退了。這裡太詭異了，那棵樹…你看那棵樹！”
半枯的巨樹靜默著。
它的一半枝繁葉茂，翠綠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另一半卻是焦黑的枯枝，像是從內部腐朽。
最詭異的是，那枯木上，隱約有一張痛苦嘶吼的人臉。
芭芭拉走近一些，聖典在她手中微微發燙。她翻開其中一頁，上麵是赫然寫著一句警示:“深淵之息，腐化萬物，縱使生命之源亦不可免……”
但她還冇來得及念出聲，菲比已經發出了驚喜的呼聲。
“看！泉底有東西！”
清澈的泉水底部，幾顆半透明的結晶靜靜躺著。
它們有指甲蓋大小，內部彷彿有液體在流動，散發著比泉水本身更濃鬱的生命波動。光芒從結晶內部透出，將周圍的水都染成淡淡的翠綠色。
“生命精華？！而且是高純度的！我就知道！這就是魔物們找到的寶物！”菲比的眼睛亮了起來。
“等等，菲比！”妮可試圖阻止。
但菲比的手已經探入水中。
就在菲比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結晶的瞬間。
“嗚嗷~”
山穀外，遠遠傳來了狼嚎。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正在快速接近。
“魔物！”妮可瞬間架起盾牌，短劍出鞘，“它們發現我們了！”
芭芭拉迅速退到妮可身後，聖典迅速翻頁。
她的手指劃過書頁，一個淡金色的光罩隱隱浮現，將三人籠罩其中，雖然薄得像是隨時會破。
菲比咬了咬牙。
外麵的狼嚎越來越近，她能聽出有五六隻，而且聲音中帶著某種不正常的狂躁。
她們小隊隻有三人，妮可是三階戰士，自己是……呃，會光亮術的暴力法師，芭芭拉是剛入門的牧師。
打不過。
這個判斷讓菲比感到憋屈，但她是隊長，她必須做決定。
“我們需要力量。”她低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現在就需要。”
“我們可以撤退。”妮可提議。
“撤退的路上會被追上！這裡是魔物之森深處！”菲比反駁，“而且你看這結晶，吞下去一定能臨時提升實力！故事裡都是這麼寫的！勇者遇到危機，吞下秘寶，爆發力量！”
“那些是故事！現實裡亂吃東西會死人的！”妮可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也比被魔物撕碎強！”
菲比的手猛地探入水中，抓起一顆結晶，結晶在她掌心散發著溫暖的脈動，像是活物的心跳。
“菲比！不要！”妮可撲過來。
但晚了。
菲比將結晶扔進嘴裡，仰頭吞下。
菲比感到一股洪流從喉嚨湧入，不是液體，而是純粹的能量。它沖刷過她的血管，湧入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哈！哈哈哈……”菲比站直身體。
她的麵板表麵浮現出淡淡的翠綠色光暈，像是披上了一層薄紗。手臂上的一些擦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不見。
疲憊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儘的精力。
“看到了嗎？”菲比轉身，對目瞪口呆的妮可和芭芭拉露出笑容，“賭對了！我感覺我能打十個！”
芭芭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是因為她被菲比的改變震驚，而是因為她看到了別的東西。
在菲比身後，她的影子不正常地蠕動一下，在地麵上扭曲、拉伸，一瞬間又恢復了正常。
更可怕的是，菲比的眼睛，在她興奮地眨動時，芭芭拉瞥見了一閃而過的黑色絲線，像是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但下一秒，菲比眨了眨眼，那雙碧綠的眼眸又恢復了正常。
“好了！”菲比抄起她的巨型法杖，“現在讓我們去解決外麵的……”
話冇說完。
她突然晃了一下。
“菲比？”妮可上前一步。
“冇……冇事。”菲比甩了甩頭，“就是有點……頭暈。”
那不是頭暈。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意識深處蠕動，低語。那聲音模糊不清，卻帶著冰冷的惡意，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不，不是恐懼。
是憤怒。
“我說話的時候別打斷我！”菲比突然對妮可吼道，聲音尖利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妮可愣住了，不是，我也冇說話啊！
芭芭拉小聲說:“菲比，你的手……”
菲比低頭。
她的右手手背上，麵板下浮現出細微的黑色紋路，像是血管，但顏色太深了，深得像墨。紋路蠕動著，延伸向手腕。
“這是什麼？”菲比用左手去搓，但紋路冇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就在這時，山穀入口結界已經被圍堵住了。
五隻魔狼嘴角滴落著散發惡臭的涎水，隔著結界虎視眈眈。
菲比快速說道：“得趁著泉水的有效時間趕緊把堵門的怪物解決掉。”
說罷，三人就快速的通過荊棘長廊回到了結界入口，與幾隻魔狼交鋒。
“風狼，三階魔物，五隻……”妮可的聲音有一些顫抖，但是身體卻快速的頂了上去，同時，芭芭拉的【力量祝福】也落在了妮可身上。
盾牌前頂，【盾牌猛擊】戰技發動。
“砰”的一聲撞開第一隻撲來的狼。
另一隻風狼大張著猙獰的嘴已經近在眼前。
腥臭的味道讓妮可微微皺眉。
【突刺】，短劍閃過一抹寒光！
精準地刺入第二隻的脖頸。
伴隨著血肉割裂的聲音，黑紅色的血液飛濺到妮可的金髮上。
妮可的動作乾淨利落，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戰鬥素養。
但狼有五隻。
另外三隻繞過了她，撲向芭芭拉和菲比。
“滾開！”菲比揮動法杖。
閃光術爆發了，杖頭上突然爆發出不正常的黑綠色光芒，狼的眼睛被閃了一下。
“嗚！”伴隨著嗚咽的慘叫魔狼倒飛出去，胸口被巨大的魔杖錘中，凹陷下去一大塊。
菲比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法杖。
剛纔那閃光術很不對勁，像是某種冰冷、汙穢的東西。
“小心身後！”芭芭拉尖叫。
菲比猛地轉身，另一隻狼已經撲到麵前。她來不及揮杖，隻能抬起左手格擋。
狼牙咬在她的手臂上。
疼痛傳來，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某種冰冷的觸感，從傷口處湧入，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菲比感到意識一陣恍惚，腦海中的低語聲變大了。
殺戮，毀滅……
“啊啊啊！”
菲比尖叫起來，不是對受傷的恐懼，而是某種爆髮式的狂怒。
她的左手猛地抓住狼頭，五指收緊。
哢吧。
頭骨碎裂的聲音。
她將狼的屍體扔出去，砸中另一隻。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妮可的方向。
妮可剛剛解決掉第二隻狼，正喘著氣轉身，就看到菲比朝她衝來。
“菲比？等等！”
菲比冇有等。
她揮動法杖，杖頭上再次爆發出黑綠色的光芒。妮可下意識舉起盾牌格擋。
轟！
盾牌凹下去一個坑，盾麵變得有些發黑。
更可怕的是，有一股詭異的魔力透過盾牌傳遞過來，妮可感到手臂一陣刺痛。
“菲比！是我！”妮可後退，臉上終於露出恐懼。
但菲比的眼睛已經不再清澈。
左眼還保持著碧綠，右眼卻從瞳孔開始染上墨色，黑色絲線在眼白中蔓延。她的右半邊臉開始浮現灰黑色的斑塊，指甲變長、變尖、變黑。
她一呼一吸間，淡淡的黑氣從嘴角溢位。
“頭好痛！給我……”菲比的聲音變得嘶啞，像是有其他人的聲音重疊在她原本的音色上。
芭芭拉試圖幫忙。
她翻動聖典，找到驅散邪祟的篇章，開始祈禱:“仁慈的光明神，請驅散黑暗，淨化汙穢，聖光術！”
淡金色的光芒落在菲比身上。
“呃啊啊啊！”菲比發出痛苦的嚎叫。
聖光的照耀下，菲比的血肉像是冰雪在消融。
但是她飲下生命之泉，爆發出一股強烈的生命能量，修復著她的身體。
但是那生命能量裡混雜著一些漆黑的魔力，她的身體反而被修復成了腐化的模樣，麵板徹底變成灰黑色，指甲長成利爪。
“不，不對，怎麼會……”芭芭拉怔怔的看著聖典。
妮可喊道：“別用神術了！會刺激她！”
但已經晚了。
徹底陷入半狂亂的菲比轉過身，看向了芭芭拉。
她的臉上，屬於人類的那部分神情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而原始破壞慾。
“都要……死！”
她衝了過來。
……
……
同一時間，魔物之森中。
莉莉絲在林間穿梭，琪琪抱著伊恩跟在旁邊，岩怪在後方緩慢地挪動。
距離營地還有不到一小時路程。
琪琪一邊調整揹包的揹帶一邊問：“所以你說，那棵樹其實是個古代德魯伊？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說話？還要攻擊我們？”
“腐化。”伊恩窩在琪琪的懷裡，舒服的挪了挪身子，“他把自己和生命之泉繫結，試圖淨化腐化，結果反而被侵蝕了。”
“悲情英雄啊。”琪琪評價。
伊恩忽然感應到了生命之泉那邊留下的魔法標記被觸發了。
“有人接觸了生命之泉，就在泉水那裡。”
莉莉絲和琪琪對視一眼。
“半精靈？”莉莉絲猜測。
“不知道，但得去看看，早知道就把岩怪留著在了。”伊恩有些後悔自己不該抱著僥倖心理，畢竟生命之泉丟了，那前麵的事情都白乾了。
他還有一點擔憂就是，闖入者會忍不住喝一點生命之泉。
現在的生命之泉的情況就是，看上去很清純，背地裡卻是不怎麼乾淨的玩意……
“掉頭。”伊恩說，“立刻回去。”
“可是營地那邊……”莉莉絲遲疑。
趁著莉莉絲遲疑的片刻，伊恩從琪琪懷裡跳到了莉莉絲的頭上，開口說道：“先苦一苦查爾斯吧。”
琪琪聳肩:“好吧。”
三人全速折返。
莉莉絲的速度最快，她化作一道暗影在林間穿梭，伊恩趴在她頭上，琪琪用爆炸推進器緊跟其後，把岩怪遠遠甩在後麵。
越靠近山穀，伊恩的不安感越強烈。
他能“聞”到腐化的味道，不是實際的氣味，而是一種魔力上的汙穢。
還能聽到戰鬥的聲音，狼嚎、金屬碰撞、還有……人類的尖叫。
“加快速度！”伊恩說。
莉莉絲咬牙，暗影魔力全開，速度再提三成。
她們衝進山穀時，看到的正是最後一幕：
妮可的盾牌被菲比一爪拍飛，沉重的盾牌撞擊在岩壁上發出巨響。
矮小的金髮少女跌倒在地，手臂上滿是黑色的腐蝕傷痕。
芭芭拉撲上來，試圖用身體擋住菲比。
手裡厚厚的聖典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而菲比，她已經不太像人類了。
半邊身子腐化，麵板上滿是黑色紋路，右眼一片漆黑，右手變成猙獰的利爪。
她高高舉起爪子，對準芭芭拉的後心，眼中冇有任何理智，隻有毀滅的**。
黑光在她爪尖凝聚。
妮可絕望地吶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