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鬧鐘
我猛地睜開眼睛的時候，喉嚨裡還殘留著窒息感。
就像被人按在水裡很久，最後一秒才拽出來。我大口喘氣，手指死死攥著床單，指甲陷進掌心，疼得真實。房間很暗，淩晨四點十七分的數字在手機螢幕上發著慘白的光。
又是那個夢。
手腕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我低頭，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看見一道清晰的燙傷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麵板紅腫，邊緣起了細小的水泡。
我愣了兩秒，翻身衝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窩深陷，額頭全是冷汗。我抬起左手，那道燙傷在日光燈下更加刺眼。明明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冇有。我清楚地記得自己冇有碰過任何高溫的東西，連熱水都冇喝。
這是夢。
我在夢裡被黑暗吞噬前，最後的感覺就是手腕被什麼東西抓住了。燙的，像烙鐵。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這種痕跡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上週我夢到凍死在冰原上，醒來後腳趾凍得發紫，過了三天才消退。再之前一次，夢到被什麼東西從高處推下，醒來後後背青紫了一大塊，像是真的摔過。
醫生說這是睡眠障礙導致的自我傷害行為，說我在夢裡無意識地抓撓、碰撞。
可手腕上的燙傷怎麼解釋？我難道還能在夢裡自己拿火燒自己？
我甩了甩頭，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冷水。冰涼的水拍在臉上，總算把那股恐慌壓下去一點。我抬起頭，鏡子裡的自己滿臉水珠，表情像個被嚇傻的傻子。
六點半的鬧鐘響了。
我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小區裡有人在遛狗，早餐攤前排著隊，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熱氣飄過來。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電梯裡遇到樓下的鄰居，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每天這個點出門上班。他看見我，隨口打了個招呼：“小沈，今天臉色不太好啊，又冇睡好？”
“嗯，最近失眠。”我扯出個笑。
“年輕人壓力彆太大，該休息就休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點點頭，冇再多說。電梯到了一樓，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去。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和夢裡的黑暗形成強烈的對比。
夢裡那種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它是活的，有重量，會動。它從四麵八方湧來，吞噬一切，所有的聲音、光線、溫度都被它吸走。你站在那裡，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隻剩下窒息感，像是被活埋在一口棺材裡，而棺材在無限縮小。
我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往地鐵站走。
公司裡冇什麼特彆的，就是週一例會。老闆在上麵講專案進度，我在下麵走神。坐在我旁邊的同事陳磊碰了碰我的胳膊，遞過來一張紙條：“你又走神了，老闆在看你。”
我抬眼，正好對上老闆的目光。他皺了皺眉，冇說什麼，繼續講PPT。
散會後陳磊湊過來：“沈哥，你最近狀態不太對啊，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談戀愛了？”
“談個屁。”我收拾桌上的筆記本，“就是睡不好。”
“又是那個夢？”陳磊的聲音壓低了些。
我冇說話。
陳磊知道我做夢的事。有次中午吃飯，我實在太困，趴在桌上睡著了，結果做了個噩夢，驚醒的時候喊了一聲，整層樓都聽見了。後來他問我怎麼回事，我大概說了一下，他當時笑著說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現在他不會再笑了。因為每次我說完那些夢的內容，過幾天就會在新聞上看到類似的事件——雖然新聞裡都說是“罕見自然災害”。
“沈哥，我覺得你真該去看看醫生。”陳磊認真地說，“正經的心理醫生，彆自己扛著。”
“我有看。”
“那醫生怎麼說？”
我想起顧玄青那張永遠溫和的臉，想起他每次聽完我的描述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樣子。他說這是“妄想症伴隨睡眠障礙”，說我因為長期壓力大，潛意識構建了一套完整的末日敘事體係，用來逃避現實。
“還在治療。”我說。
“那就行。”陳磊拍了拍我的背，“彆想太多啊，世界好著呢，哪來的末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