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前所未有的壓抑！那八具懸掛的屍體，像八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也像八把尖刀，剜著每個人的心肺！憤怒在沉默中瘋狂燃燒，卻找不到出口。
上午的三名挑戰者，幾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上台的。
第一位是位使雙鐧的猛漢，怒吼著衝上去，卻被梅爾滕斯如同戲耍般，以靈巧的步伐避開所有重擊，最終被一記精準的突刺貫穿了心臟。
第二位是位輕功卓絕的俠客，試圖以速度製勝，手中短劍如同疾風驟雨。但梅爾滕斯的劍更快、更準！十招之內，便尋隙而入，割斷了他的腳筋，隨即一劍封喉。
第三位是位年邁的老拳師，自知不敵，上台後便死死抱住梅爾滕斯的腿，想為後來者創造機會。卻被梅爾滕斯厭惡地一腳踢開，隨即迅捷劍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後心。
三戰三捷，依舊是乾脆利落的屠殺。梅爾滕斯甚至懶得擦拭劍身上的血，隻是看著台下死寂的人群，眼中的輕蔑和殘忍幾乎要溢位來。
下午，天色更加陰沉。
梅爾滕斯似乎覺得勝券在握，更加狂妄。他甚至不再保持那副貴族式的冷漠，而是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看著上台的挑戰者。
第四位、第五位挑戰者接連上台，雖然拚儘全力，卻依舊無法改變被迅捷劍輕易收割的命運。一個被刺穿肺葉，痛苦窒息而死；一個被劃開腹部，腸流滿地，慘不忍睹。
台下，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哭聲已經消失了，隻剩下麻木的沉默和刻骨的仇恨。
當梅爾滕斯輕鬆擊敗第五名挑戰者，正準備接受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第六名挑戰者時。
一個身影，慢悠悠地、彷彿逛集市般，從人群邊緣踱了上來。
此人穿著一件油漬麻花、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道袍，頭發灰白，用一根樹枝隨意挽著，鬍子拉碴，滿麵風塵。他身形乾瘦，佝僂著背，腳下蹬著一雙露趾的破草鞋。手裡倒提著一柄鐵劍，那劍也是鏽跡斑斑，毫無光澤，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
這樣一個邋裡邋遢、彷彿乞丐般的老道，與這血腥殘酷的擂台格格不入。
眾人都愣住了，連梅爾滕斯和那翻譯也皺起了眉頭。
哪來的瘋老道？快下去！
彆送死了！老道長！
有人忍不住低聲喊道。
那邋遢老道卻恍若未聞，慢吞吞地走上擂台，站在了梅爾滕斯對麵。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對麵衣著光鮮、殺氣騰騰的男爵，又看了看那八根懸掛屍體的木樁，喃喃自語般嘀咕了一句：無量天尊！殺性這麼重，也不怕折壽？
翻譯雖然沒聽清，但看老道那樣子，以為是個瘋子，不耐煩地揮手驅趕：滾下去！哪裡來的臭要飯的！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梅爾滕斯男爵也失去了耐心，眼中殺機一閃，覺得斬殺這樣一個老乞丐簡直是臟了他的劍。他甚至懶得擺出標準的擊劍姿勢，隻是隨意地、帶著極度的輕蔑，手腕一抖，迅捷劍出洞，疾刺老道那乾瘦的胸膛！意圖一擊了事！
這一劍，快如閃電！台下有人甚至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閃爍著寒光的劍尖即將觸碰到破舊道袍的刹那！
那邋遢老道動了！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偏偏在間不容發之際，以一種玄之又玄的角度，微微側身！
那必殺的一劍，竟以毫厘之差，擦著他的衣襟刺空了！
與此同時，老道那柄一直拖在地上的、鏽跡斑斑的鐵劍，驟然揚起！
沒有淩厲的破風聲，沒有耀眼的光芒，隻有一道樸實無華、卻快到極致、精準到極致的烏光！
如同驚鴻一瞥！如同白駒過隙！
鏹！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下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梅爾滕斯男爵前衝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輕蔑和殘忍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他手中的那柄精鋼打造的迅捷劍，竟然從中斷為兩截！劍尖部分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而邋遢老道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不知何時，已經點在了梅爾滕斯男爵的咽喉之上！劍尖甚至沒有刺入麵板，但那冰冷的殺意，卻讓男爵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老道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甚至打了個哈欠：洋鬼子，劍不是這麼用的。
死一般的寂靜！
台上台下，所有人，無論是中國人還是洋人，全都目瞪口呆，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發生了什麼？
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快如鬼魅的一劍？那斷劍？那點在咽喉的鏽劍？
就連我，也佩服起那老道的動作！那絕非普通的武技！其中蘊含的某種意，已然觸控到了影界的邊緣，卻又巧妙地控製在凡人所能理解的極限之內！
呃呃！梅爾滕斯男爵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臉色慘白如紙，再無一絲囂張氣焰。
那翻譯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短暫的死寂之後！
好！！！
殺了他！為同胞報仇！
老神仙！威武！！
台下沉寂了數日的、積壓了所有屈辱和憤怒的火山，終於轟然爆發！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哭喊聲、怒吼聲直衝雲霄！震得整個租界都在顫抖！
邋遢老道卻彷彿被這巨大的聲浪吵到了耳朵，皺了皺眉。他手腕微微一抖。
啪！
鏽跡斑斑的鐵劍，在男爵臉上輕鬆一拍。
男爵眼中的驚駭徹底凝固，身體抽搐了一下，重重向後倒去，濺起一片塵埃。
老道慢悠悠地垂下鐵劍，他打了個哈欠，嘟囔著吵死了！老道可不像這群畜生一樣那麼嗜殺，然後便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慢吞吞地、一步三晃地走到了擂台一邊。
滿場沸騰，和一個被拍暈的奧匈帝國男爵。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惡氣，終於在這一刻，以最不可思議、最震撼的方式，狠狠宣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