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大家小心!
一個聲音從隊伍裡炸開!是那個形意拳宗師尚雲祥!他猛然抬頭,看向兩邊的樓頂!
我也抬頭。
樓頂上,齊刷刷地站起一片人!
黑壓壓的,每隔幾步就是一個。他們穿著清一色的深藍勁裝,手裡端著弓弩,弓已拉滿,箭已在弦,箭頭在陽光下閃著森寒的光!
放箭!
一聲暴喝!
刹那間,箭雨如瀑!
嗖嗖嗖!
無數箭矢從兩邊的樓頂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箭矢落下來的聲音,像千萬隻黃蜂同時振翅,尖銳刺耳!
保護先生!
黑閻王暴吼一聲,撲到黃包車前,用身體擋住車上的那個人!
其他人也紛紛揮動兵器,格擋箭矢!
叮叮當當!金屬碰撞聲密如雨點!
有人中箭了!
一個革命者悶哼一聲,肩上中了一箭,踉蹌後退。又一個,腿上中箭,撲倒在地。還有一個,被一箭射中咽喉,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倒下去!
箭雨還在繼續!
那些高手們拚死格擋,可箭太密了!太快了!他們顧得了自己,顧不了彆人!轉眼間,又有四五個人中箭倒地!
那使禪杖的和尚怒目圓睜,掄起禪杖掃落一片箭矢,護住身邊的幾個人。可他一人的禪杖再長,也護不住所有人!
尚雲祥雙拳翻飛,拳風激蕩,將射向他的箭矢一一震開。可他身邊的一個年輕人沒他那麼幸運,被一箭射中胸口,當場斃命!
慘叫聲,悶哼聲,箭矢入肉的噗噗聲,混成一片!
我也在箭雨覆蓋的範圍之內。
可我不怕。
隱身衣讓我消失在所有人眼中,風影遁讓我身形如電。那些箭矢從四麵八方落下,我隻需要微微側身,就能避開。
可我不能出手。
至少現在不能。
我盯著樓頂那些弓弩手,心裡默默數著。
兩邊樓頂,加起來至少三四十人。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箭矢一輪接一輪,幾乎沒有間隙。這是早就埋伏好的,就等著我們進入這條街。
而那隊花車
轟!
花車上的鑼鼓聲忽然變了!
那些敲鑼打鼓的人,猛然掀開身邊的彩綢!彩綢下麵,是明晃晃的刀劍!
那些扭秧歌的,舞龍燈的,也紛紛從車上跳下來!他們撕掉身上的綵衣,露出裡麵的深藍勁裝!
花車上,湧下來至少二十幾個清廷高手!
他們手持兵器,朝黃包車撲來!
前後夾擊!
殺!
黑閻王雙眼血紅,拔刀迎上去!
那些革命者也紅了眼,拚死廝殺!
兩夥人瞬間碰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一個革命者揮刀砍向對麵的清廷高手,那高手側身一讓,一刀捅進他的腹部。他慘叫著倒下,又被後麵衝上來的人踩過。
那使禪杖的和尚以一敵三,禪杖橫掃,逼退兩人,卻被第三個人從側麵刺了一劍。他怒吼一聲,反手一杖將那人的腦袋砸得稀爛,自己也踉蹌著後退,腰間的傷口血流如注。
尚雲祥雙拳對四刀,拳拳到肉,每一拳都震得對方虎口發麻。可他畢竟年紀大了,一口氣打了這麼久,呼吸已經開始發粗。
黑閻王渾身浴血,還在拚殺。他身上的傷已經數不清了,可他像瘋了一樣,根本不管自己,隻往前衝,隻想護住那輛黃包車。
黃包車上的人,始終沒有下來。
那兩個人,一個中等身材,一個稍矮,都戴著禮帽,帽簷壓得很低。他們坐在車上,一動不動,彷彿這場廝殺與他們無關。
可我知道,他們纔是這場戰鬥的核心。
所有人拚命,都是為了護住他們。
我的目光,從廝殺的人群中穿過,落在那隊花車上。
花車的最後一輛,是最華麗的。車上紮滿了金色的綢緞,頂上還撐著一把巨大的綢傘,傘下擺著一張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負手而坐,姿態閒適。他看上去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三縷長須,眉目清朗,像個飽讀詩書的儒生。
可他的眼睛,不像儒生。
那雙眼睛,像鷹。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冷冷地看著下麵的廝殺,彷彿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在他身側,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負手而立,身形筆挺如槍。他的臉半隱在傘下的陰影裡,看不清眉目,隻能看見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
可那個輪廓
我心頭猛地一跳。
是他。
沈達。
他來了。
而且,就站在那個儒生身側。
那個儒生是什麼人?能讓沈達站在他身側,地位隻高不低。難道是夜蝠衛的首領?還是清廷派來的什麼大人物?
他們就這麼站著,不出手,隻是看著。
他們在等什麼?
等下麵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還是
他們在什麼?
我的手,握住了清龍劫。
劍柄冰涼。
劍身微微顫動。
那兩個人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那個儒生,我看不透。他坐在那裡,氣息內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沈達不足為懼。
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
下麵,廝殺還在繼續。
革命者這邊,已經死傷過半。那些從各省趕來的高手,雖然個個武藝高強,可清廷的人太多了。前後夾擊,源源不斷。他們拚死抵抗,卻還是在一點一點地被消耗。
黑閻王的刀,已經捲了刃。
他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他的呼吸像風箱一樣粗重,每一次揮刀,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可他還在拚,還在往前衝。
那使禪杖的和尚,已經倒下了。
他被三個清廷高手圍攻,身上中了七八刀,血流如注。最後一刻,他拚儘全力,一杖砸死了一個,自己也倒在血泊中,再也起不來。
尚雲祥也受傷了。
他的左臂被劃了一刀,深可見骨。可他一聲不吭,隻用右手繼續戰鬥。他的拳法依舊淩厲,可速度明顯慢了。
其他人,死的死,傷的傷。
還能站著的,不到二十個。
而清廷那邊,至少還有三四十人。
我站在街邊,咬著牙。
那些清廷高手,在我眼裡太弱了。我若出手,可以在盞茶之間殺光他們。那兩個花車上的人,也未必能奈何的了我。
可黑閻王說過,讓我在最危險的時候出手。
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