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閻王在最前麵,穿著一身短打,頭上戴著草帽,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他朝那兩個人一揮手,那兩個人立刻會意,跟著他快步往外走。
人群裡,有人想擠過來。
可黑閻王的人早就占據了有利位置。他們散在那兩個人周圍,形成一道人牆,硬生生擋住了想擠過來的人。
碼頭邊上,一排黃包車正等著。
那是黑閻王提前安排好的。車夫都是他的人,一個個身強力壯,拉著車就跑。
那兩個人上了黃包車。
黑閻王一擺手。
黃包車動了。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從法國衛隊離開,到那兩個人下船,到黑閻王的人一擁而上,到黃包車啟動,前後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可那些人,反應過來了。
我站在人群邊緣,清清楚楚看見,那些隱在暗處的人,全都動了。
賣香煙的丟了煙攤,挑擔子的扔了擔子,算命先生把鈴往袖子裡一塞,他們從四麵八方,朝那兩輛黃包車追去!
可他們追得很小心。
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拔出武器,隻是快步跟著,保持著一段距離。
為什麼?
因為法國衛隊還沒走遠。
那隊洋人士兵,此刻正護送著那個法國領事館的人,沿著碼頭外麵的街道緩緩前行。他們手裡有槍,有刺刀,有洋人的威風。
在這法租界裡,誰敢在洋人眼皮底下動手?
沒人敢。
那些朝廷的鷹犬,隻能在後麵跟著,等著。
等著法國衛隊走遠,等著機會到來。
我也動了。
我穿著隱身衣,不緊不慢地跟在那兩輛黃包車後麵。
黃包車跑得很快,車夫的腳步蹬得飛快,車輪在石板路上咕嚕咕嚕地響。黑閻王帶著人,散在黃包車周圍,一邊跑一邊警惕地四望。
那些朝廷的鷹犬,墜在後麵。
二十幾個。
不,三十幾個。
還有更多,從四麵八方彙聚過來。
他們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就那麼跟著。像一群跟在獵物後麵的狼,等著獵物露出破綻,等著時機成熟。
我一邊走,一邊數。
三十七,三十八,四十。
還有幾個修為高的,混在人群裡,呼吸沉穩,腳步紮實。那是夜蝠衛的人,是真正的修行者。
沈達,就在其中嗎?
我不知道。
但我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人群中掃視。
那道目光,銳利如鷹。
黃包車拐進了一條窄街。
這是法租界和華人區的交界處,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民房,路邊堆著雜物,臟水橫流。法國衛隊已經走遠了,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了。
那些墜在後麵的人,開始加速。
我從側麵繞過去,搶在他們前麵,站在街角。
黃包車從身邊疾馳而過。
黑閻王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我站的位置掃過,卻沒有停留。他看不見我。
前方,是一條更窄的巷子。
黃包車鑽了進去。
巷子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沒有岔路,隻有前後兩個出口。
這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也是絕佳的送命地點。
那些追在後麵的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加快了腳步,往巷子口圍過來。
領頭的那幾個,已經從懷裡掏出了家夥,刀,匕首,還有兩把短槍。
我站在巷子口,看著他們越來越近。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我的手,握住了清龍劫。
就在這時,巷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大喝!
放!
一排破空聲,從巷子兩邊的屋頂上響起!
那些追在最前麵的人,有七八個應聲倒地!
黑閻王有埋伏!
他在屋頂上安排了弓弩手!
剩下的那些人,瞬間散開,尋找掩體!
有人大喊:有埋伏!
有人喊:彆慌!他們沒多少人!衝進去!
亂成一團。
我站在巷子口,看著這一切。
清龍劫,還收在鞘裡。
還沒到時候。
我轉身,走進巷子。
黃包車已經跑遠了。
可我知道,這場追逐,才剛剛開始。
那些朝廷的鷹犬,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
而更大的危險,還在後麵。
沈達。
還有他背後的夜蝠衛。
巷子儘頭,拐過一個彎,就是另一條街。
那裡,有黑閻王安排的第二批接應的人。
可我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
我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身後,一聲,兩聲,三聲。
夾雜著慘叫,咒罵,還有慌亂的腳步聲。
我頭也不回。
巷子很深。
兩邊的封火牆高高聳立,將正午的陽光切割成一條窄窄的光帶,落在巷子中央的青石板路上。路麵坑坑窪窪,積著汙水,泛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黃包車的輪子碾過水窪,濺起渾濁的水花。
黑閻王的人護著那兩輛黃包車,拚命往前跑。
腳步聲雜亂,喘息聲粗重,偶爾有人回頭看一眼,又趕緊扭過頭去。
我穿著隱身衣,跟在隊伍側麵,貼著牆根疾行。
前方,巷子儘頭是一道彎。拐過那道彎,就是另一條街。那裡應該有黑閻王安排的第二批接應。
隻要到了大路上,就相對安全了,這種暗巷才更適合暗殺。
可我知道,沒那麼容易。
身後,追兵已經到了巷口。
我回頭看去。
巷口的光線被遮住了。
一群人,黑壓壓地湧進來。
他們沒有猶豫,沒有停步,就那麼直直地衝進巷子,彷彿這裡不是埋伏的險地,而是他們的獵場。
跑在最前麵的那些人,一邊跑一邊扯掉身上的外衣。
灰布短褂扔了,破舊長衫扔了,苦力的坎肩扔了,算命先生的破道袍也扔了。
露出裡麵的衣服
那是清一色的深藍勁裝,窄袖束腰,褲腳紮進快靴。胸口繡著暗紋,看不清圖案,但那一看就是製式,朝廷高手的製式。
他們手裡,都提著家夥。
不是刀劍那種尋常兵器。
五花八門。
當先那人,手裡握著一對短鉞。鉞身不長,一尺有餘,卻寬厚沉重,雙麵開刃,尖部微微上翹。那是古兵器,能劈能刺能鉤,近身搏殺極其狠辣。
他身後那人,雙手空空,可指縫間夾著幾枚鋼針。針身細長,在昏暗的巷子裡閃著幽藍的光,淬了毒。
再後麵,有人握著銅杵。杵身不長,卻粗如兒臂,一頭渾圓,一頭尖利。那是佛門法器改的兵器,砸在人身上,筋骨俱碎。
還有鐵尺、峨眉刺、乾坤圈、流星錘
全是短兵。
全是內家高手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