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順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這就是杭州？比宛南繁華十倍不止！
丹辰子捋須道：杭州自古繁華。多有朝廷定都於此，一百五十年的積澱，不是尋常府城能比的。
我們找了家客棧住下。
客棧名叫錢塘客棧，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鬨中取靜。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圓臉，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幾位客官打哪兒來？他一邊登記，一邊搭話。
從北邊來。張三順隨口道，聽說杭州熱鬨，來逛逛。
那您幾位可來對了！掌櫃的眉開眼笑，這幾日正值廟會，靈隱寺、淨慈寺、昭慶寺，香火旺得很！尤其是城北那座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城北哪座？我問。
掌櫃的擺擺手，笑容有些古怪：沒什麼沒什麼。幾位客官先歇著，有事儘管吩咐。
他轉身走了。
我和張三順對視一眼。
有古怪。
安頓好後，我們在房間裡碰頭。
方纔那掌櫃的話說了一半。我道，城北有座什麼廟，他欲言又止。
丹辰子點頭：看來這杭州城裡，最近有什麼事發生。
張三順摩拳擦掌：那還等什麼？出去打聽打聽！
我們分頭行動。
張三順去茶館，那地方訊息最靈通。丹辰子和陸九幽去城隍廟附近轉悠，那種地方三教九流彙聚，能聽到各種傳聞。我和如煙則去城北，看看那掌櫃沒說完的，到底是什麼。
城北，有一座山。
山不高，鬱鬱蔥蔥，滿山的翠竹和鬆柏。山腳下有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橋，過了橋，就是上山的路。
山路上，人來人往。
可這些人，都是下山的。
他們三三兩兩，有的空著手，有的提著香籃，臉上帶著困惑、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我攔住一個中年婦人。
大嫂，請問這山上是什麼廟？
婦人上下打量我一眼，歎氣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這山上是普濟寺，可靈驗了！求子得子，求財得財，前些日子還顯過靈呢！可
她搖搖頭。
可怎麼了？
可這兩日，寺廟忽然關了門。婦人道，我家就住在山腳下，平日裡天天上去上香。前兒個一早，我照常去，結果山門緊閉，一個人都沒有。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後來有膽大的翻牆進去一看，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
空了！婦人一拍大腿，整座寺廟，全空了！和尚沒了，居士沒了，連夥房的鍋碗瓢盆都沒了！就剩下那些泥塑的神佛，還坐在那兒，可香案上的香爐都涼透了！
我心頭一震。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兩天。婦人道，具體哪日我也說不準，反正就是忽然之間，人全沒了。現在全杭州城都在議論這事兒，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是佛祖顯靈，把那些和尚都接走了；有的說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遭了天罰；還有的說
她壓低聲音。
說那些和尚根本就不是人，是妖怪變的，如今現了原形，逃回老巢去了。
我謝過婦人，和如煙對視一眼。
普濟寺。
前兩天。
人去樓空。
我們又在山腳下轉了幾圈，打聽了幾個路人。
說法大同小異，普濟寺原本香火極旺，尤其是近兩年，靈驗得不得了。求雨的，求子的，求財的，求官的，十有**都能應驗。杭州城裡的富商大戶，隔三差五就上山佈施，銀子像流水一樣送進去。
可就在前兩天，一夜之間，整座寺廟空了。
沒有人知道那些和尚去了哪裡。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走的。
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晚。
張三順和丹辰子他們也回來了。
我們在房間裡碰頭，各自說了打聽來的訊息。
張三順先開口：俺在茶館裡坐了一下午，聽了個七七八八。那普濟寺，確實邪門。幾年前還隻是個破廟，香火冷清，都快揭不開鍋了。可忽然之間，來了個新主持，打那以後，寺廟就興旺起來了。
新主持？我問。
對。聽說是從外地來的，法號叫什麼慧明？還是慧能？俺記不清了。反正那和尚本事大，能掐會算，給人看相算命，一說一個準。還會治病，疑難雜症，一劑藥就好。慢慢的，名聲就傳開了。
丹辰子介麵道：我與陸先生在城隍廟那邊也打聽了些。那普濟寺的和尚，平時很少下山。采買物資，都是固定的幾個熟麵孔，從不與人多話。附近的老百姓隻知道他們靈驗，卻從不知道他們的底細。
陸九幽淡淡道：我還聽到一個說法，有個人，去年得罪了普濟寺的和尚，回家後就生了怪病，怎麼治都治不好。後來他家人去寺裡求情，捐了三百兩銀子，病就好了。那人後來逢人便說，普濟寺的和尚惹不得。
我沉默片刻。
這普濟寺，就是黑蓮教在杭州的分舵，也我看了驢頭山那個陳長老的冊子，也對應的上。
丹辰子點頭。
**不離十。香火鼎盛，靈驗異常，斂財無度，還有惹不得的名聲，這些特征，與乾元觀如出一轍。隻是乾元觀以求雨為名，他們以普濟為名，換湯不換藥。
張三順撓頭：可他們為啥跑了？咱們剛到杭州，還沒動手呢！
如煙輕聲道：也許是因為我們。
眾人看向她。
我們在渡萍鎮鬨的動靜太大了。如煙道，老鴉山那把火，燒了整整一夜，幾十裡外都能看見火光。乾元觀那邊，求雨的香客忽然發現觀門緊閉，清虛道長不見了，這些訊息，總會傳到杭州來的。
我點頭。
黑蓮教在江南有完整的訊息網。老鴉山出事，乾元觀覆滅，他們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而且
我頓了頓。
而且他們知道，下一個目標，就是杭州。
丹辰子歎息一聲。
打草驚蛇了。
張三順一拍大腿：那咋辦？咱們還沒打呢，孫子們就跑了！
我沉吟片刻。
明天上山看看。
上山？張三順一愣，人都跑了，還去看啥？
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我說，黑蓮教在杭州經營了這麼久，不可能走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留，也許還有沒來得及帶走的。
丹辰子點頭。
有道理。明天一早，咱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