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冰冷，緊貼著他的喉結。
陳長老枯瘦的脖子能清晰感受到清龍劫劍尖傳來的、帶著凜冽殺意的微顫。隻要我再進半分，這柄內蘊龍氣的古劍就會刺穿他的咽喉，了結他這陰毒的一生。
但我沒有立刻殺他。
屋外，殺戮仍在繼續。張三順的怒喝聲、黑衣人的慘叫聲、兵刃碰撞的脆響聲、屍體倒地的悶響聲交織成一曲殘酷的夜戰交響。可這些聲音彷彿被隔絕在木屋之外，此刻這間燭火搖曳的屋內，隻剩下我和陳長老對峙的呼吸聲。
我握著劍柄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袍枯瘦的老者。
陳長老也在盯著我。他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幽綠的瞳孔在燭光下閃爍著陰毒的光芒，像是藏在暗處的毒蛇。雖然劍鋒抵喉，生死一線，但他臉上竟無多少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古怪的、近乎瘋狂的冷笑。
唐明！他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詭異的共鳴，沒想到，你竟敢闖入此地，真是膽大包天。
我沒有回應，隻是劍鋒微微向前送了半分。
麵板被刺破，一滴暗紅的血珠順著劍尖滑落，滴在陳長老黑色的衣襟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他身體微微一僵，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本能的驚懼，但很快又被那股陰冷的瘋狂取代。
你們是什麼人？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在為誰辦事？
陳長老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像是破損的風箱：小子，你屢次破壞我們的好事，從京城西十教堂，到玄微峰，再到如今這慕容府，竟然還假裝不知道我們是誰？
我淡淡道，我知道你們不是好人，我也知道，你們真正聽命的，是那個老祖。
陳長老眼中幽光一閃：既然知道，何必多問？
老祖是誰？我追問，劍鋒又進半分，黑喇嘛？
聽到黑喇嘛三個字，陳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禁忌的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發出一陣更加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原來你知道的不少！不錯！老祖正是黑喇嘛大人！當今世上，唯一踏破登仙門檻、成就陸地神仙巔峰的存在！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陳長老承認，我心頭仍是一震。
黑喇嘛果然是那個被師傅朱聿鏗深恨、被囚禁兩百年的老人用最後力量也要我立誓斬殺的大敵！
做這些是為了什麼？我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繼續逼問，你們四處斂財，勾結洋人，控製慕容老爺這樣的富商，甚至不惜用邪術害人？黑喇嘛一個修行者，要這麼多錢財做什麼？他要稱帝？
陳長老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更加濃烈的嘲諷：
稱帝？哈哈哈，你果然知道的不少，但又知道得不夠多！老祖要的，何止是區區帝位！
他挺了挺脖子，絲毫不顧劍鋒又刺深了一分，鮮血順著脖頸流淌下來，染紅了衣領。但他的眼神卻愈發狂熱，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
不怕告訴你！我們這些年在各地所為，表麵是斂財，實則是為了老祖的改天換地大計！清廷的氣運將儘，龍脈衰微，正是取而代之的天賜良機！
我眉頭緊鎖：你們要推翻清廷？
推翻？陳長老嗤笑，何須推翻？龍脈一斷，江山自易主！老祖早已佈局多年，以秘術侵蝕各地龍脈支脈，如今大半清廷龍氣已散！隻待時機成熟，老祖親赴祖龍之地，掘斷最後的主龍脈，吸收那最後一絲、也是最精純的龍氣！屆時！
他眼中幽光大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憧憬：
屆時，老祖不但能以龍氣灌體，一舉突破登仙瓶頸，成就真正的羽化飛升之境！更能承載江山氣運，自立為帝，開創一個屬於修行者的萬世皇朝！
我聽得脊背發涼。
掘斷龍脈？吸收龍氣？羽化飛升？開創修行者皇朝？
這黑喇嘛的野心，竟如此之大！如此瘋狂！
你怎麼敢跟我說這些？我盯著他，心中疑竇叢生，不怕我泄露出去？不怕我破壞你們的計劃？
陳長老又是一陣狂笑，笑聲中滿是不屑與輕蔑：
怎麼？你以為知道了這些，就能阻攔老祖？憑你？一百個你，也不是老祖的對手！老祖的修為，早已超越真人境，觸及登仙門檻！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修士，在老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怨毒的光：
至於告訴你，嗬嗬，反正你也做不了什麼！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聲色，繼續追問：
可那個黑喇嘛，不本就是清廷的人嗎？我聽說，他當年為清廷效力，殘殺了許多前朝的忠義之士。為什麼這個曾經擁護清廷的人，反而要做掘斷清廷龍脈的事？
這個問題，是我心中最大的疑惑。
從師傅朱聿鏗的講述中，黑喇嘛是清廷的鷹犬，是屠戮前朝遺民的劊子手。可如今，這個劊子手卻要反過來掘斷清廷的龍脈？
陳長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化作更加濃烈的譏諷：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陳年舊事的？哦，是了，你既然知道老祖的名號，想必是從某些前朝餘孽後代那裡聽來的吧？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鮮血染紅了他的嘴角，讓他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不怕告訴你！老祖當年擁護清廷入關，根本不是什麼忠君愛國，而是為了換取關外龍脈的一處封地修行！清廷許諾，隻要老祖助他們平定天下，便賜予他白奶奶山龍脈的一處靈穴，供他修煉神功！
老祖與清廷，本就是利益交換，各取所需！何來忠誠？何來背叛？如今老祖神功將成，清廷羸弱不堪，龍脈衰微，正是改天換地的好時機！老祖取而代之，順理成章！
原來如此！
一切豁然開朗！
黑喇嘛與清廷，從來就不是主仆，而是互相利用的合作者！清廷需要黑喇嘛這樣的修行高手鎮壓反抗，黑喇嘛則需要清廷掌控的靈氣充盈的地方來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