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順聽得咬牙切齒，幾次要拍案而起，都被丹辰子用眼神按住了。陸九幽則始終沉默，眼中寒光閃爍。丹辰子捋著胡須，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待我說完，廳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窗外漸起的鳥鳴，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許久，陸九幽才緩緩開口，聲音幽冷如深井寒泉：果然如此。我今夜戌時過後，便感應到一股異常的神魂波動，陰邪詭譎，正是從如煙父親院落方向傳來。那波動雖短暫，卻極其精純，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有。我當即告知丹辰子道長，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看向丹辰子：道長用水晶球看到了什麼，還是由道長親自說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丹辰子身上。
丹辰子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枚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小心地放在桌麵上。球體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內部那水銀般的流光似乎比之前活躍了些，偶爾劃過一道淡淡的軌跡。
陸先生感應得沒錯。丹辰子沉聲道，手指輕輕拂過水晶球表麵，那股神魂波動出現的瞬間，我便催動了這水晶球。我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慕容老爺身上，確實被種下了某種邪術聯結。當那聯結被啟用時，施術者與被控者之間，會建立起一種短暫的精神通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藉助這水晶球觀察之能，我成功捕捉到了那通道的些許片段。雖然模糊斷續，但確實看到了一些東西。
看到了什麼？我急問。
丹辰子緩緩道：首先，我猜得沒錯。控製慕容老爺的，是與古德裡安同源的修士，或者說，至少是使用類似控心邪術的修士。
我心頭一震。古德裡安是西洋邪術師，背後牽扯著洋人勢力。若這陳長老與他同源，那此事牽扯的，恐怕就不隻是慕容家的家業了。
至於他們如何給慕容老爺種下控製，丹辰子眉頭緊鎖，繼續道：我們傳統的控製精神的術法，跟他們這個不知道是否類似，我還是沒弄清楚。控心邪術要生效，通常需要媒介，或是受術者貼身之物，或是精血毛發，或是長期接觸施加暗示。慕容老爺這些年深居簡出，柳氏母子是如何做到的，尚需探查。
但，他話鋒一轉，手指點在水晶球上，當聯結建立後，我確實借著慕容老爺的視角，看到了施術者那邊的一些景象。也聽到了一些聲音。
景象如何？聲音說了什麼？張三順忍不住插嘴。
丹辰子閉上眼，似在回憶那些模糊的片段，緩緩描述道：景象很破碎，像透過渾濁的水看東西。隻能隱約看到，一處昏暗的室內，燭火搖曳，牆上似乎掛著些詭異的圖騰或符籙，看不真切。有幾個人影晃動，但都是背光，看不清麵容。
聲音呢？我追問。
聲音也很零碎，斷斷續續。丹辰子睜開眼，眼中帶著思索，那邊除了控製者，是否是那個陳長老，不清楚，以外，確實還有其他人。他們交談的內容雜亂，我隻能捕捉到幾個關鍵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首先，他們提到了一個地名，驢頭山。
驢頭山？我皺眉，這是什麼地方？
這正是我要問的。丹辰子看向我，蘇州附近可有叫驢頭山的地方？或者，如煙可曾聽說過？
我搖頭：我對江南地理不熟。但如煙是本地人，應該知道。天亮後問問她。
好。丹辰子點頭，繼續道，除此之外，那邊的對話裡，有個聲音我聽著有點耳熟。
我一怔：耳熟？您認識？
丹辰子搖頭，眉頭緊鎖：不是認識，是聽過。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某種特殊的口音或腔調，我一定在什麼地方聽過，但一時想不起來。或許再聽一次，就能記起。
他歎了口氣：可惜，聯結時間太短，我隻看到這些。其他的資訊，太破碎了，拚湊不出什麼。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我整理著剛剛得到的資訊：驢頭山、熟悉的聲音、與古德裡安同源的控心邪術、還有柳氏母子背後那個需要大量錢財的大事？
這一切，像散落的拚圖碎片，雖然還無法拚出完整畫麵，但輪廓已隱約可見。
我從李軒口中，聽到了陳長老這個名字。我緩緩開口，將思緒拉回眼前，另外，柳氏母子密謀，說今日要去見那個陳長老。隻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門，走哪條路，去何處見。
我看向丹辰子：我們不能等。必須盯緊李軒，一旦他出門，立刻跟蹤。
丹辰子沉吟片刻，點頭道：這樣也好。眼下線索雖多，但都指向那個陳長老。隻要找到他，很多謎團就能解開。
他看向張三順：天亮了，讓三順跟著你。李軒是個普通人，不會武藝，三順便使再粗疏，跟蹤他也不至於被發現。
張三順一拍胸脯：這點把握俺老道還是有的！當年在江湖上混的時候，盯梢踩盤子是基本功！彆說一個李軒，就是比他厲害十倍的人，俺也能跟得滴水不漏！
我點點頭，卻又補充道：不過，若他們去的地方險要，或者那陳長老修為高深，道長還是不要貿然靠近。安全第一。
張三順咧嘴笑道：放心！俺有分寸。這樣，如果到了危險的地方，你可以自己先跟著，沿途給俺留些記號，比如在樹上刻個箭頭，撒點特殊的粉末，或者用石子擺個形狀。俺雖然輕功不如你，但循著記號找人還是沒問題的。到時候俺遠遠綴著，萬一有事，也好接應。
我想了想，這個辦法確實可行。張三順江湖經驗豐富，留記號認記號這些門道，他比我在行。
那行。我做出決定，我們就休息幾個時辰，養足精神。天亮後，起大早去盯著李軒。一旦他出門，立刻跟上。
好！張三順應道。
丹辰子捋須道：等到天亮了，我去問如煙那個驢頭山是什麼地方。若不出所料，驢頭山應該就是李軒母子與陳長老接頭的地點，或者至少是陳長老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