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軒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語速很快，與白日裡那個溫文爾雅的表哥判若兩人。
窗紙上，柳氏坐著的身影微微一動，似是在端茶。過了片刻，她那黏膩柔滑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平靜得可怕：
沉住氣。如果成功的話，自然會有訊息。
可如煙那邊始終沒個動靜！李軒的聲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壓低，派去盯著的人，也沒有回來！這讓人心急！
窗紙上，李軒的身影來回踱步，顯得坐立不安。
我伏在樹上，心中冷笑。
快了，就快有訊息了，可惜不是你們想要的訊息。
我來時的路上，曾在假山附近瞥見一道匆匆趕路的身影。那人穿著慕容府下人的青衣，身形瘦小，腳步匆忙，正是往東院方向來。看其麵容，依稀是白日裡在前廳伺候過的一個小廝，當時便覺得此人眼神閃爍，不似尋常仆役。
此刻想來，定是李軒派去繡樓附近盯梢的眼線。他大概是想等慕容老爺鬨出醜事，第一時間回報。可惜，他等到的隻會是撲空。
那下人此刻應該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我施展風影遁速度太快，反倒趕在了他前頭。
窗內，柳氏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彆急。再鬨出醜事，如煙肯定待不下去了。那丫頭性子烈，當年能跳窗逃走，如今也不會忍氣吞聲。到時候她一走，她帶回來的那幾個人自然也跟著離開。我們再想辦法快點進行，拿了你姨夫的家業，一切就都好說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明日天氣。可這番話裡的惡毒與算計，卻讓聽者脊背生寒。
李軒似乎被母親安撫了些，但語氣中仍有一絲不甘：娘，到時候我們娘倆遠走高飛吧！帶著慕容家的錢財！找個不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何必留在這鬼地方擔驚受怕？
柳氏沉默了。
窗紙上，她的剪影凝定不動，彷彿一尊雕塑。過了許久，她才幽幽歎息一聲，那歎息裡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還有一絲恐懼？
傻小子，我們走不掉的。
為什麼？李軒急問。
陳長老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柳氏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耳語，我卻聽得清清楚楚，我們這些年做的事，你以為隻是為了錢？
我心頭劇震。
窗內，柳氏繼續說著，聲音裡透出一股認命般的麻木：倒不如將這些錢財上交，共謀個大事。上麵的人滿意了，或許還能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甚至賞我們個前程。
大事？
什麼大事？
我心中疑雲翻滾。這對母子背後，竟然還有一個組織？一個需要大量錢財、甚至不惜以邪術操控他人來達成的大事？
李軒的聲音裡帶著不甘與恐懼：可是娘，我們沒什麼傍身的，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被重視。萬一他們過河拆橋？
所以更要謹慎。柳氏打斷他，語氣陡然嚴厲，每一步都不能出錯。眼下最要緊的，是逼走如煙，穩住局麵。隻要慕容家還在我們掌控中，我們就還有價值。
又是一陣沉默。
夜風吹過庭院，銀杏樹葉沙沙作響。我伏在枝頭，連呼吸都放到最緩，真元內斂，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此刻若有人從樹下經過，絕難察覺樹上還伏著一個人。
忽然，李軒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厲：
娘，我有個想法。為什麼不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將如煙和那小子除掉？那小子來路不明，但年紀輕輕，能有多厲害？我們請陳長老出手，神不知鬼不覺，豈不是一勞永逸？
我眼神一冷。
好一個李軒！表麵溫文爾雅，內裡竟如此狠毒！
窗紙上，柳氏的身影猛地站起！
住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罕見的怒意與驚恐？
如煙畢竟是你姨孃的骨肉！我們對你姨夫做的這些，已經喪儘天良了！你還要斬草除根？柳氏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出於憤怒，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恐懼，當年那些丫鬟婆子，是不得已！可如煙她是你表妹！
李軒似乎被母親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聲音弱了下去：我隻是怕日後…
怕什麼？柳氏急促地打斷他，呼吸都有些紊亂，到時候我們一走，天大地大，如煙去哪找我們？她一個女子，能有多大本事？何必非要手上沾血，徒增業障！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平複，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軒兒，聽孃的。有些底線，不能破。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們做的孽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添一條至親的血債。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我伏在樹上，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柳氏這番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竟還對如煙存有一絲親情？這顧忌從何而來？是真的良心未泯，還是懼怕某種報應？
正思索間，院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來了。
我凝神望去。隻見一個瘦小的青衣身影匆匆穿過月洞門，朝著正房快步走來。正是我路上看見的那個小廝。他步履匆忙，氣喘籲籲，臉上帶著驚惶之色。
到了房門前，他急促地叩門，
門很快開了條縫，李軒探出身來。月光下，他臉上再沒了平日那種溫文笑容，隻有一片焦急的陰沉。
快進來！他低喝一聲，將那下人拽進屋內，隨即關上房門。
我身形微動，如一片落葉，從銀杏樹上飄然而下，悄無聲息地貼近窗根。風影遁之下，我的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即便此刻有人從旁經過，也隻會覺得那是一團稍微濃重些的夜色。
屋內，對話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
怎麼樣？快說！是李軒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那下人喘著粗氣，聲音發抖：公子、小的按您的吩咐，一直在繡樓附近的假山後麵盯著。可、可等了快一個時辰，也沒見老爺過來！
什麼？李軒的聲音陡然提高，不可能！陳長老明明已經催動了
軒兒！柳氏厲聲打斷他。
李軒似乎意識到失言，聲音戛然而止。屋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那下人粗重的喘息聲。
我伏在窗外，心中冷笑。
陳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