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直接下手,但絕不會毫不知情,甚至可能身處漩渦中心。丹辰子目光炯炯,慕容老爺是在進入柳氏院子後出的事。李軒是柳氏之子,也是如今慕容府實際上的外務掌權者。這其中的關聯,耐人尋味。你輕功高超,適合潛行探查。但你,不妨多留意他們白日裡的動向,尤其是他們母子私下相處的時候。聽聽他們說些什麼,觀察他們的神情舉止。有些秘密,在自以為無人的私密空間裡,最容易流露。
這個任務讓我感到一絲緊張,但也激起了我的責任感。我鄭重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設法多接近他們,留意觀察。
小心些。陸九幽在一旁出聲提醒,神色平靜,李軒不是簡單角色。柳氏更似深潭之水。窺探他人隱私已涉險途,莫要被察覺,反遭其害。若有危險,即刻示警。
我曉得了。我應道。
牆角,張三順終於啃完了乾糧,滿足地拍了拍肚子,甕聲插話道:你們商量好了?有啥要俺動手的沒?沒有俺可練功去了,這院子憋屈,筋骨都僵了。
我們相視一笑,緊張的氣氛略微鬆緩。丹辰子收起水晶球,起身道:暫且如此定下。陸先生,府邸氣息監控,勞你多費心。三順,你勤加練功便是,真到需要拳頭的時候,少不了你。至於你,他看向我,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長些。
計劃已定,各自心中便都有了計較。接下來的幾日,我們表麵上依舊是在慕容府做客的尋常客人,偶爾陪慕容夫人說說話,更多的是在安排給我們的小院裡活動,彷彿真的隻是陪如煙省親,並無他事。
但我卻開始了隱秘的觀察。我借著在府中散步、熟悉環境的名義,有意無意地靠近前院李軒處理事務的書房附近,也曾在通往柳夫人所居的宅院路徑上徘徊。慕容府的下人確實稀少,且多是些沉默寡言的老仆,這倒方便了我的行動,隻要避開有限的幾個主要人物即可。
李軒確實很忙,時常有外間的掌櫃、莊頭前來回話,他處理起來有條不紊,指令清晰。我對經商事務不甚了了,但也能看出他手段老練。隻是,正如丹辰子所說,他的溫和與耐心像是戴著一張無比契合的麵具,獨處時,那麵具會有一瞬的鬆懈,露出底下深沉的、難以捉摸的平靜,或者說,是空洞。有一次,我瞥見他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庭院裡枯荷殘葉的池塘,眼神悠遠,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直到有仆役走近,那溫和的笑容才瞬間回到臉上,自然得令人心驚。
柳夫人的宅院位置偏僻,院門常閉,極少有人出入。我幾次路過,隻聞得院內隱隱有極淡的焚香氣息飄出,似檀非檀,帶著一點清苦的藥味。她幾乎從不出院門,所需之物似乎都由一個固定的、麵容呆板的老嬤嬤按時送入取出。那種刻意營造的、與世隔絕的氛圍,愈發顯得可疑。
機會在一個午後悄然來臨。那天,慕容夫人午歇,如煙在旁陪伴。李軒似乎剛送走一批訪客,略顯疲色,他並未回書房,而是腳步一轉,向著府邸更深處、柳夫人的宅院方向走去。我心中一動,悄然尾隨,借著庭院中嶙峋山石和稀疏花木的遮掩,遠遠跟著。
李軒來到門前,並未敲門,那扇總是緊閉的院門卻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他側身閃入,門旋即合上。我繞到院牆一側,這裡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枝葉雖已半凋,但仍能提供些許遮蔽。院牆不高,我尋了一處略有凹凸、便於攀援的角落,屏息凝神,足下用力,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伏在牆頭瓦簷的陰影裡,小心向內望去。
院內比想象中更顯清寂,幾乎沒什麼裝飾,隻有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磚地麵,牆角幾叢耐寒的蘭草,以及正屋廊下放著的一個小小的銅香爐,青煙嫋嫋,正是我之前聞到的那股清苦藥香。正屋的門窗緊閉,但側麵的窗紙似乎因為年久,有一處極不顯眼的破損小孔。
李軒的身影已經進了正屋。我伏在牆頭,將呼吸壓到最緩,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耳朵上,努力捕捉屋內可能傳出的聲響。
起初是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一個極輕微的女聲響起,聲音低沉,略帶沙啞,正是柳氏:
外麵如何?
李軒的聲音傳來,不再是平日裡那種溫潤如玉,而是帶著一種平直的、彙報事務般的語氣:母親放心,一切如常。幾位客人並無異動,大多待在客院。姨母與表妹相聚,情緒尚穩。莊上的賬目已經厘清,下月的用度也已安排妥當。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柳氏的聲音再次響起,更輕了些,但我伏在牆頭,恰好處於下風口,聲音斷斷續續飄來:
他呢?
他近日精神萎靡,多在書房靜坐,或於庭中獨步,未曾見客,飲食亦減。李軒的回答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哼!柳氏似乎極輕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冰冷的漠然,癡態雖斂,孽根未除。盯著點,那香不可斷。
是,每日巳時,兒親自查驗,從未間斷。李軒應道。
香?什麼香?我心中一緊,直覺他們說的香絕非普通熏香。這和慕容老爺當年的癲狂、如今的萎靡有關?
柳氏的聲音又低低地說了句什麼,我努力傾聽,卻隻捕捉到零碎的詞:時辰快到了,要有耐心。
李軒似乎應了一聲是,隨後屋內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伏在牆頭,這段簡短的對話資訊量極大,雖然語焉不詳,但已足夠驚心。癡態雖斂,孽根未除,這分明是在說慕容老爺,並且暗示他的病根還在。香不可斷、親自查驗。這香顯然是某種需要持續使用、並受嚴密控製的東西。時辰快到了、要有耐心、這些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柳氏母子對慕容老爺的狀態不僅知情,而且很可能在主動維持甚至操控著什麼,他們在等待某個時辰,而這一切,與當年之事緊密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