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順介麵道,隨即又啐了一口,這等妖人,這次讓他跑了,以後還不知道要在哪裡為禍一方!媽的,想想就憋氣!
陸九幽沉默片刻,開口道:那黑廝受傷極重,且最後催動那召集倀詭的邪笛,恐怕也付出了不小代價,短時間內應無力再興風作浪。至於追蹤。他頓了頓,我宗秘法,對陰邪之氣感知敏銳。此番與他交手,我已記下了他功法中那股獨特的玄陰煞氣印記。日後若是距離近了,百裡之內,或能有所感應。但若是相距太遠,或是他有意隱匿,便難尋蹤跡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世間恩怨,講究一個緣法。今日他遁走,是緣未至。或許將來,自有再見之時。
我點點頭,陸九幽說得在理。眼下糾結於此無益。然而,黑大個最後逃離前那充滿怨毒的眼神,以及他提及的黑喇嘛,卻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
此人修為已是不俗,聽其言語,似乎也隻是聽命行事。我緩緩說道,目光掃過眾人,他口中的黑喇嘛纔是真正的隱患。
提到黑喇嘛三個字,場中氣氛頓時一凝。
丹辰子捋著胡須,臉上再無半分輕鬆,沉聲道:若那黑廝所言非虛,這黑喇嘛當真是一位踏入了登仙之境中陸地神仙層次的大修士,那便是真正的大麻煩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真人境修士,已可呼風喚雨,改變區域性天象,擁有一派宗師之威。而陸地神仙那是真正觸及了仙凡門檻的存在!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壽逾五百載,神通廣大,近乎非人。此等人物,若心術不正,為禍世間,其災難將難以估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靜靜立在如煙身後、白裙染血的如霜,苦笑道:如霜姑娘雖強,已達真人層次,但麵對陸地神仙,莫說一百個,便是再多,恐怕也境界之差,猶如天塹。
張三順聽得咂舌:乖乖!陸地神仙?那豈不是跟傳說裡的神仙差不多了?咱們這趟渾水,是不是蹚得太深了點?
如煙緊緊握著我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顯示著她內心的緊張。
我沉默著。師傅朱聿鏗的遺願之一,便是殺黑喇嘛。當初隻知其乃大敵,如今才真正窺見這大敵二字的份量。
陸地神仙
那是目前修行體係七境四十九階中,已知的最高境界登仙境的第一階段。再往上,便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羽化飛升。這等人物,幾乎已是人間修行的頂峰,是活著的傳奇,是移動的天災。
以我如今化境巔峰的修為,加上諸多手段底牌,或許能與初入真人境的修士周旋,甚至戰而勝之。但麵對陸地神仙恐怕連逃命,都成問題。
壓力,前所未有的巨大。
但
我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那裡,墨黑的天幕邊緣,已隱隱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漫漫長夜,終將過去。
胸中那股因強敵而生的沉重,漸漸被另一種更加堅韌的東西取代。
師傅的遺願,自身的道途,親朋的安危,乃至這亂世中隱約可見的、更巨大的陰影,這一切,都容不得我退縮。
路總要一步步走。我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黑喇嘛固然可怕,但他並非眼下迫在眉睫的威脅。當務之急,是處理好我們自己的事,提升實力。江南之行,護送如煙,保護孫先生,探查彪與倀詭之秘的根源,這些,纔是我們現在該做的。
我的目光落在如煙臉上,她眼中擔憂未散,卻因我的話而浮現出堅定的光芒。
至於那黑喇嘛,我握緊了手中的清龍劫,劍鞘傳來溫潤而堅定的觸感,師傅讓我殺他,自有師傅的道理。而我既然應承了,便會走下去。現在殺不了,不代表將來殺不了。
丹辰子聞言,深深看了我一眼,緩緩點頭:不錯。修行之人,當有迎難而上之心。懼怕解決不了問題。唯有精進自身,方能應對萬變。
陸九幽也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張三順撓撓頭,咧嘴笑道:得,反正老道我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跟這小子混,刺激!管他什麼喇嘛還是和尚,來了再說!
氣氛稍稍緩和。
這一夜,驚心動魄,險死還生。我們見識了詭異的彪與倀詭,重創了鬼迷離的強敵,也直麵了未來可能麵對的、宛若山嶽般的可怕敵人。
但我們也還活著,夥伴都在,前路雖險,卻並非絕路。
收拾一下,儘快離開這裡。我說道,不宜久留。天亮後,我們繼續南下。
眾人應聲,開始簡單收拾。如煙細心地將一件乾淨的外袍披在我身上。丹辰子檢查著眾人的傷勢,分發丹藥。陸九幽則走到平台邊緣,望著遠處山林,似在感應著什麼。
東方的天際,那線魚肚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緩緩暈染開來,稀釋著沉甸甸的夜幕。深秋山林的晨寒,混合著未散儘的陰氣與濃鬱的血腥味,依舊砭人肌骨。平台之上,一片狼藉,虎屍橫陳,彪的碎肉殘肢濺得到處都是,焦黑的巨坑和地麵縱橫的劍氣裂痕無聲訴說著昨夜激戰的慘烈。
眾人默默收拾著行裝,氣氛有些沉鬱。雖擊退了強敵,蕩滌了鬼潮,但讓那黑大個負傷遁走,終究是留下了一個隱患。更重要的是,那黑大個背後隱約牽連出的黑喇嘛陰影,如同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我盤膝坐在一塊較為乾淨的石頭上,服下丹辰子給的丹藥後,閉目調息。體內真元如同乾涸的河床,正被涓涓細流緩慢滋潤。三心竅依舊高效運轉,貪婪地吞噬著晨間山林中漸漸複蘇的稀薄靈氣,修複著過度消耗帶來的經脈隱痛。清龍劫橫放膝上,劍身微溫,內裡那道龍氣似乎也因剛才的爆發而顯得有些疲憊,光澤略顯黯淡。江山印在懷中,隔著衣物傳來溫潤的暖意,內部浩瀚的孤山靈氣消耗了不少,但根基未損。
就在我凝神內視,梳理氣息之時,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