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身冷焰宗,對陰魂鬼物、靈體煞氣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此刻,她那雙明媚的眼眸中已滿是駭然,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而我,雖不如陸九幽和如煙對靈體敏感,但也立刻感覺到了異樣!
就在那荒腔走板的笛聲持續回蕩的當口,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從九幽地底滲出的極致冰寒,毫無征兆地降臨了這片山頂平台!
那不是尋常夜風的寒冷,也不是如霜身上散發的那種陰煞之寒。這是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寒!彷彿有無數雙冰冷滑膩的死人手,正悄然拂過你的麵板,順著毛孔鑽進你的血肉,纏繞你的骨骼!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汗毛倒豎!護體真元自發運轉,試圖驅散這股寒意,卻收效甚微。那寒意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像是一種陰穢能量的侵襲!
嗚哩哇啦!
黑大個的笛聲還在繼續,而且越發急促尖銳!他臉上那抹獰笑擴大,眼神中充滿了報複的快意和殘忍,死死盯著我們,彷彿在欣賞獵物落入陷阱前的掙紮。
丹辰子反應最快,他二話不說,雙手結印,指尖早已夾著的數張黃符無風自燃,化作幾團明亮的橘紅色火球,呼嘯著射向平台四周的黑暗之中!火光照亮的瞬間,似乎有什麼模糊的影子在林木間一閃而過。
陸九幽也動了,他猛地拔開手中黑色小瓶的瓶塞,口中念念有詞,瓶口對準一個方向,那股無形的吸力再次出現。然而,這一次,他的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甚至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太多了!收不過來!他咬著牙,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與無力,這笛聲在召集!漫山遍野都是!
漫山遍野?都是什麼?
我還未來得及細想,黑大個卻動了!
他似乎根本不懼周圍那正在彙聚的、令陸九幽和如煙都色變的未知威脅,或者說,那威脅本就是他召喚而來的!他趁著我們心神被奪、驚疑不定的瞬間,身形猛地前衝,卻不是逃跑,而是直撲我而來!
他探出的右手,此刻竟被一層濃鬱如墨的黑氣包裹,扭曲變形,五指指甲暴漲,化作五根烏黑發亮的鬼爪,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和濃烈的腥臭陰風,狠狠抓向我的麵門!這一擊,比之前與我纏鬥時任何一招都要狠毒暴戾,顯然含怒而發,動了真格!
如煙!我急喝一聲,自己也挺劍欲上。
如煙與我心意相通,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意念已動!
靜立如雕塑的如霜,那雙空洞的眸子驟然轉向黑大個,毫無情感波動。麵對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鬼爪,她不閃不避,隻是抬起了一隻同樣蒼白的手。
那隻手,五指纖長,指甲修剪整齊,看上去甚至有些秀氣。但當她抬手迎向鬼爪的刹那,一股令人心悸的、純粹到極致的陰冷與死寂,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沒有風聲,沒有嘯叫,沒有光華。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平平無奇的一抬手,一探掌。
下一刻
哢嚓!哢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骨骼斷裂爆碎聲,如同炒豆般炸響!
黑大個那氣勢洶洶的鬼爪,與如霜蒼白的手掌碰撞的瞬間,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枝撞上了精鋼鑄就的鐵砧!
包裹鬼爪的濃鬱黑氣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嗤啦一聲被震散大半!緊接著,他五根暴漲的烏黑指甲寸寸崩斷、飛濺!然後是他的指骨、掌骨、腕骨一路向上,小臂的尺骨橈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扭曲、變形、碎裂!
呃啊!!
黑大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麵撞中,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他重重砸在十數丈外的一塊凸起岩石上,將那岩石都撞得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然後滾落在地,又是一大口血嘔出,掙紮著想要爬起,卻顯然已無力再戰,隻能用怨毒至極的目光死死瞪著我們,尤其是如霜。
而如霜,隻是緩緩收回手掌,指尖似乎沾染了一點黑大個的血,她放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後甩了甩手,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白裙之上,鮮血紅得刺眼,襯得她那張毫無表情的俏臉更加詭異莫測。
我看得心頭震撼。這就是飛僵之威?這就是真人層次的力量?儘管早知道如霜很強,但親眼目睹她如此輕描淡寫地廢掉一個讓我苦戰良久都難以取勝的強敵,這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依舊無比強烈。
然而,眼前的危機,並未因為黑大個的重創而解除,反而更加迫在眉睫了!
唐小友,張道長,快!陸九幽急促的聲音響起,他拿著那個黑色小瓶,瓶口對四周,另一隻手,又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麵放著昨日抹在我眼皮上的膏狀物。
此刻也顧不得那膏體古怪的腥膻氣味和冰涼觸感了。我們三人立刻閉眼,任由陸九幽將那藥膏快速塗抹在我們的眼皮之上。
那熟悉的、直衝腦門的味道和涼意再次傳來,還夾雜著一股更加濃烈的、彷彿混合著某種草藥焚燒後的怪異氣息。
我猛地睜開雙眼!
視野先是模糊,旋即被一層淡綠色的光暈籠罩。而當我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即便以我如今的心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詭!
到處都是詭!
不,更準確地說,是倀詭!那種身體半透明、輪廓模糊、穿著各異陳舊衣衫、低頭垂手、渾身散發著灰敗死氣的倀詭!
它們不再是個彆出現,而是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的密林中、岩石後、源源不斷地浮現出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填滿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個角落!平台邊緣,倀詭們挨挨擠擠,摩肩接踵,幽綠色的、半透明的身體在黯淡月光下連成一片詭異的光海,緩緩向我們所在的位置湧動、合圍。遠處的山坡上、樹林間,更多的倀詭身影還在不斷湧現,彷彿整座山的亡魂都被那該死的笛聲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