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印身內部，有無數淡金色的光點在流轉、彙聚、凝結，彷彿一個微縮的宇宙，正在其中誕生。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靈氣也被吸入印中時，江山印的光芒緩緩收斂。
但它變了。
不再是那枚古樸的印璽，而是一件真正的法寶。
印身溫潤如玉，觸手生溫。九條金龍栩栩如生，龍鱗清晰可見。
而最驚人的是，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印中，蘊藏著一股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力量。
成了。師傅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中都帶著淡淡的金色光點。
他將江山印遞還給我。
拿著。從今日起，它便是你的本命法寶。用心血溫養，用神識溝通，待你突破真人境，便能感受到它全部的威能。
我雙手接過。
印璽入手溫潤，卻沉重得彷彿托著一座山。
山體的震動是從深處傳來的。
不是之前靈氣被江山印抽取時的那種轟鳴，而是一種更沉悶、更壓抑的震顫。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身，整個山腹都在隨之搖晃。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在積水中濺起圈圈漣漪。遠處傳來水流湍急的呼嘯聲。
我猛地睜開眼。
盤膝坐在我對麵的師傅，也同時睜開了眼睛。
深陷的眼窩中，那兩簇幽微的光芒，在這一刻亮得駭人。
時候到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寒。
我心頭一緊。
這兩日來，師傅一反常態地變得喋喋不休。
清龍劫禦劍術的十三種變化；從江山印的各種催動法門，到三心竅在真人境後的修煉方向；甚至細到了將來若遇到某種特定的敵人，該用什麼招式應對，若陷入某種陣法，該如何破局
他像是要把兩百年積累的所有經驗、所有智慧，在短短兩天內，全部灌進我的腦子裡。
我起初隻是認真記誦，但漸漸地，一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這不像是指點，更像是交代後事。
每一次他停下來喘息，雖然那乾癟的胸腔幾乎看不出起伏，我都想開口詢問，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決絕。
一種即將赴死的決絕，希望不是我判斷的樣子。
師？我終於忍不住，在他又一次停頓的間隙，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但師傅擺了擺手。
聽我說完。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天衍禦劍訣》第七式驚龍，需以神念牽引龍氣，方能使出。這一式的要害在於
他繼續講述，語速快得驚人。
我隻好將滿腹疑問壓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直到此刻。
山體還在震動。
師傅緩緩坐直了，一隻手拄著清龍劫，劍尖深深插入地麵。
周安。他第一次叫我的本名，而不是小子或徒兒。
弟子在。我連忙起身。
過來。
我依言上前，走到他麵前三步處站定。
師傅看著我，深陷的眼窩中光芒閃爍。那目光複雜到了極致，有審視，有欣慰，有不捨，有期待，最後全都化作一種近乎悲壯的釋然。
你可知，老夫為何被困於此兩百年，卻從未嘗試過自行破山而出？他忽然問道。
我一怔，搖頭。
因為不能。師傅緩緩道，黑喇嘛若是沒死，我若出去的話，他就一定能夠找到我，我這等殘缺的身體，終究還是我的侷限。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師傅您？
老夫不出去了。師傅平靜地說，從兩百年前被埋於此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死在這裡。區彆隻在於，是默默腐朽，還是轟轟烈烈。”
他看向我，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幸運的是你來了，所以老夫選擇了後者。
話音未落
他猛地抬手！
那隻乾枯如雞爪的手，五指箕張，對準了我！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師傅？！我驚駭欲絕，下意識想要反抗，但體內的真元彷彿被凍結了，完全無法運轉。
下一刻，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騰空而起！
不是被拉扯過去，而是被強行吸了過去！
嗡！
清龍劫發出尖銳的劍鳴，想要護主，但師傅隻是冷哼一聲，隨手將劍丟到了一邊，隨後哐當一聲墜地。
我的身體在空中翻轉，最後竟然頭下腳上，倒懸在了師傅頭頂！
師傅！你要做什麼？！我嘶聲喊道，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師傅沒有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
然後，雙手緩緩上抬，掌心對準了頭頂百會穴。
徒兒。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溫和，溫和得讓人想哭，記住老夫的話。
修行之路，道阻且長。莫因一時得失而喜悲，莫因前路艱險而退縮。你的命，從得到清龍劫、江山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凡。但這份不凡，既是饋贈，也是詛咒。
日後行走世間，當明辨是非，堅守本心。該殺之人，絕不留情；該救之人，傾力相助。這天下即將大亂，你要做的，若是不能拯救蒼生，那太虛妄。而是守住你心中那一點真。
至於老夫的仇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黑喇嘛必須死！清廷必須亡！這是老夫的執念，如今也是你的因果。你若能完成，老夫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想說話，想問他到底要做什麼，想告訴他我不要這樣不明不白的傳承
但已經來不及了。
師傅的雙手，輕輕按在了我的頭頂。
下一秒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如同決堤的江河，從師傅的掌心瘋狂湧入我的體內！
那不同於真元，也不同於靈氣，更本質的、像是純粹的修為！
是師傅在這地底兩百年，一點一滴修煉、積累、提純的所有力量的總和！
呃啊啊！
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疼！
比凝丹時疼千倍！萬倍！
彷彿有千萬根燒紅的鐵針，從頭頂刺入，順著經脈一路向下，刺穿每一個穴位，撕裂每一條筋絡，最後在氣海中轟然炸開！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