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海中那些沉甸甸的、幾乎要凝固的液態真元，在這道意唸的衝刷下，開始自發地旋轉、收縮。不是外力強迫的壓縮，而是一種自發的、向心的凝聚。
就像宇宙中的星雲，在引力作用下向中心坍縮。
而那個中心點，正是我的神識核心。
疼。
難以形容的疼。
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撕裂、被重塑的劇痛。彷彿有人用燒紅的烙鐵，在我氣海最深處烙下一個印記。
我咬緊牙關，嘴角溢位血絲，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因為我能感覺到，隨著真元的坍縮，隨著那個核心越來越清晰，氣海的空間正在被騰出。那些原本擁擠不堪的真元，正在變得更加精純，更加有靈性。
還不夠。
老人的聲音如警鐘般在耳邊響起。
真元舍了，雜念呢？執念呢？你心中那些放不下的，那些牽絆你的，那些讓你在修行路上猶豫不決的都給我斬了！
我渾身一震。
腦海中，無數畫麵閃過。
如煙在玄微山上決絕的背影，千柔在鎖霞觀中溫婉的笑容。丹辰子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嶽崇武師傅消失在風中的身影，甚至還有幼時在沛榆縣，被董海城欺負的那些屈辱
這些，都是我的業。
這些，都在阻礙我向前。
這些都必須斬！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金光一閃。
手中清龍劫發出一聲清越長鳴，劍身上淡黃光芒驟然暴漲！
斬！
一字吐出，聲如驚雷。
不是用嘴，而是用神。
氣海深處，那道淡金色的龍氣驟然爆發，化作萬千金色絲線，在氣海中橫掃而過。
所過之處，所有與修行無關的雜念，所有牽絆心神的執念，所有我之外的東西，都被斬得乾乾淨淨。
彷彿一場大火，燒儘了荒原上的所有雜草。
然後，在燒儘的荒原中央，一顆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光點，悄然浮現。
它很微弱，卻無比堅定。
它很渺小，卻蘊含著無限的潛能。
金丹雛形。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中竟帶著淡淡的金色光點。
成了。
雖然沒有完全結成金丹，但我終於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凝聚了丹胚。
從此，修行之路將截然不同。
我鬆開握著清龍劫的手，古劍自動歸鞘，劍身上的光芒漸漸收斂。
抬頭看向老人，他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深陷的眼窩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還算有點悟性。良久，他才緩緩說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謝師傅指點。我誠心誠意地再次叩首。
這一次，老人沒有迴避。
他受了我這一拜。
然後，他轉過身，望向洞穴深處那潺潺的水聲方向。
今日便到此為止。他說道，你初凝丹胚，需穩固境界。待下次靈氣潮汐來臨，老夫再指點你。
現在，他頓了頓，老夫有些累了。
說完，他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洞穴內重歸寂靜。
隻有遠處的流水聲，和我自己尚未平複的呼吸聲。
我看著老人那形同骷髏的背影，心中湧起萬千疑問。
他是誰？
為何會被囚於此？
又為何要幫我？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我重新盤膝坐好，將心神沉入氣海，感受著那顆剛剛誕生的、米粒大小的金色丹胚。
它很溫暖。
溫暖得像是黑暗中的第一縷光。
我心底喜悅爬上了表情。
想什麼呢？你不過凝個氣丹，精丹和神丹還離得遠！有什麼好高興的？
師傅的話像一盆冰水，將我剛剛升起的喜悅澆得透心涼。
氣丹？精丹？神丹？
我怔在原地，腦海中反複回響著這三個詞。鎖霞觀的典籍中從未提及這樣的劃分，雲渺真人傳授的也隻是籠統的金丹大道凝成金丹，便是踏入了化境期，從此與築基修士有雲泥之彆。
可師傅卻說這僅僅是開始？
師傅教訓的是。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點沾沾自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目光短淺，讓師傅見笑了。
黑暗中，師傅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光芒微閃。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才緩緩說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能在我指點下、僅憑自身悟性。這麼快凝成丹胚，已算不錯。隻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修行之路，最忌諱的便是自以為足。你以為看到了終點，其實連都未踏出。你以為成就了金丹便可逍遙自在，殊不知那隻是另一重束縛的開始。
我垂首聆聽，不敢有絲毫分心。
氣丹位於氣海，主真元運轉，乃修行之基。師傅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般沉重，精丹位於膻中，主氣血精魄，乃肉身之本。神丹位於泥丸，主神識念力，乃神魂之根。
三丹俱成，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方算真正踏入仙道門檻。而你現在，他頓了頓，連氣丹都未真正凝結，不過是有了個胚子罷了。
這番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我的心頭。
但我沒有沮喪，反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對更高境界的渴望，對真正大道的渴望。
弟子明白了。我抬起頭，目光堅定，還請師傅繼續指點。
師傅看著我，良久，那乾裂的嘴唇似乎微微上揚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還算有點誌氣。
接下來的日子，地底的時間失去了意義。
我隻能通過靈氣潮汐的漲落來判斷週期，當洞穴內的靈氣如同漲潮般洶湧而來，充盈每一寸空間時，便是修煉的最佳時機。這時師傅會閉口不言，任由我全力運轉焚息術，吐納這精純到極致的天地靈機。
而每當靈氣緩緩退去，變得相對稀薄時，師傅便會開口。
他不講高深的道理，也不傳玄奧的法訣，隻是針對我修煉中出現的每一個細微問題，給出最直接、最一針見血的指點。
呼吸太急。靈氣入體如細流入海，急則溢，緩則蓄。
真元運轉時左脈有滯澀感？那是你之前受的暗傷未愈。慢慢梳理，三次潮汐內可解。
心神不寧？斬了那些雜念。斬不斷？那就先記著，待結丹時一並斬。
每一句話都直指要害，每一個建議都立竿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