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從四麵八方重新湧來,迅速吞噬了周圍的一切。隻有我沉重的呼吸聲,在這死寂的、被封死的墳墓裡,顯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海中一片混亂,又彷彿一片空白。思前想後,從發現洞口的好奇,到自信滿滿的探索,再到這突如其來的絕境。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荒謬。
絕望,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纏繞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緊。
我不能一直依靠清龍劫照明。真元是有限的,在這無法補充的絕地,每消耗一分,便離死亡更近一步。就像燈油,終有燃儘之時。
我身上還有火摺子。可是,火摺子又能燃燒多久?它和真元一樣,都有其極限。就像地上那具枯骨,他身邊那燃儘的火摺子,不就是我未來的寫照嗎?
我無力地癱坐在地麵上,冰冷的濕氣透過衣物滲入肌膚,卻遠不及心中的寒意。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如此自負?
是從嶽崇武師傅將風影遁、焚息術這等絕學傾囊相授,讓我擁有了遠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開始嗎?
是從鎖霞觀雲渺真人引領我踏入真正的道家修行門檻,傳授金丹大道,讓我一路高歌猛進達到築基後期,自以為窺得天地玄奧開始嗎?
還是從幾次三番死裡逃生,甚至在神醫陳永年的幫助下因禍得福,開辟了雙心竅,擁有了傲視同儕的根基開始?
過往的經曆,如同走馬燈般在我腦海中飛速掠過,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資本,此刻卻像是一個個冰冷的諷刺,嘲笑著我此刻的無力與絕望。
萬念俱灰。
清龍劫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如同我此刻的人生,在這個世間驟然暗淡,失去了所有光彩。
它也像我一樣,最終要被埋藏在這無人知曉的黑暗地底,與塵土和朽骨為伴嗎?
我不甘心!
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最後的火焰,在絕望的灰燼中猛地竄起!
我周安,身懷絕技,際遇非凡,曆經磨難,本以為即便要死,也當是轟轟烈烈,戰至最後一刻,或為守護而死,或為道義而亡!怎能因為一次自作聰明的探索,一次無人知曉的逞強,就如此窩囊地、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像一個誤入陷阱的蠢貨,死成一個無人知曉的笑話?!
這比死亡本身,更讓我難以接受!
黑暗,徹底籠罩了我。寂靜中,隻有那具不遠處的白骨,在無聲地凝視著這個即將步他後塵的、新的囚徒。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我如同被世界遺棄的孤魂,癱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自責與灰心的情緒如同沼澤中的淤泥,將我深深拖拽、淹沒。
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那洞口在眼前轟然閉合的瞬間,每一次回想,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切割著我的神經。自負、魯莽、愚蠢這些詞彙如同烙印般燙在我的心上。若是因為護佑同伴、對抗強敵而力戰身亡,我周安絕無怨言,可如今這般境地,算什麼?簡直是一場自編自導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失去了標度。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生的**,如同被壓在巨石下的草籽,在經曆了最初的碾壓和絕望後,終究還是頑強地、蠢蠢欲動地,試圖尋找到一絲縫隙,探出頭來。
死,便是死了。可這樣憋屈地、無人知曉地、如同被活埋般腐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我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如同最後一點星火,開始在絕望的灰燼中閃爍。
儘人事,聽天命?我喃喃自語,聲音在死寂的洞窟中顯得乾澀而微弱。就算最終難逃一死,我也不能像個懦夫一樣坐以待斃,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究竟身陷何地,有沒有哪怕萬分之一的生機!
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頹喪都撥出體外。我鏘的一聲將清龍劫歸入劍鞘,此刻它需要休息,我也需要節省每一分真元。摸索著從懷中取出備用的火摺子,用力一吹,一簇微弱但堅定的火苗再次燃起,驅散了身邊一小圈的黑暗,也彷彿點燃了我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
我開始行動。不再茫然呆坐,而是舉著火摺子,如同一個最細致的勘探者,開始一寸一寸地搜尋這個囚禁了我的巨大地下空間。
空間遠比我想象的要遼闊。火光所能照亮的範圍有限,我隻能朝著一個認定的方向筆直前進。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淤泥,四周是望不到頂的黑暗虛空。走了好一陣子,前方終於出現了堅硬的、冰冷的岩壁,我走到了這個方向的儘頭。
岩壁光滑,似乎是天然形成,看不出任何人工開鑿或者隱秘通道的痕跡。我沒有氣餒,調整方向,開始緊貼著岩壁,如同盲人摸象般,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探索。
這一次,沒走出多遠,腳下突然一空,差點讓我一個趔趄!我心中一驚,連忙穩住身形,將火摺子放低照去
一口井!
一口突兀地出現在這平坦地麵上的、黑黢黢的井!
井口由粗糙的岩石壘砌而成,直徑約莫三尺,邊緣布滿了濕滑的苔蘚。我小心翼翼地趴伏在井口,將火摺子儘力向下探去,但那點微弱的光線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下方的深邃黑暗所吞噬,根本照不到底。我側耳傾聽,屏息凝神,井下沒有任何水流聲,也沒有風聲,隻有一種更深沉的、彷彿連聲音都能吸收的寂靜。
然而,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比周圍空間更加濃鬱、更加精純的、帶著冰涼濕意的靈氣,正如同無形的薄煙,從井口嫋嫋騰起。這裡的靈氣濃度,顯然更高!
這口井,是通往更深的地脈?還是另一個未知空間的入口?我在井口趴伏了許久,試圖找到任何線索,但除了那更加濃鬱的靈氣和無儘的黑暗,一無所獲。它像是一隻沉默的巨獸之口,誘人深入,卻又散發著未知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