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被我的喊聲激到,又或許是覺得形勢確實緊迫,丹辰子停止了嘟囔。他臉上那慣常的邋遢和不耐煩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沉靜與銳利。
我一邊奮力砍殺,一邊疑惑地望向他。
隻見丹辰子不慌不忙,伸手探向自己那亂如鳥窩、隻用一根不起眼的古舊簪子勉強固定的發髻。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簪子取了下來。
直到此刻,我纔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簪子!它長約三寸,通體呈暗金色,造型古樸簡約,沒有過多紋飾,尖端銳利,尾部稍圓,與其說是簪子,更像是一柄微縮版的、開了鋒的古老匕首!它靜靜地躺在丹辰子布滿老繭的掌心,隱隱散發著一股內斂卻令人心悸的鋒芒。
丹辰子低頭看著掌心的小巧飛劍,又抬眼掃視著那些嘶吼著、渾身沾滿汙穢撲來的僵屍,眉頭嫌棄地皺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飛劍訴說:跟著道爺我,本是清淨之物,卻被這些汙穢東西給弄臟了。回頭怎麼紮頭發?
這話聽起來荒誕不經,但在他說出口的瞬間,我感受到一股極其精純凝練的真元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蘇醒,自他乾瘦的軀體內澎湃湧出!
下一刻,那柄暗金色的小巧飛劍,竟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吟,自行從他掌心緩緩懸浮而起,劍尖微微震顫,鎖定了前方洶湧的屍群!
去。
丹辰子口中輕吐一字,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咻!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以我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從他掌心激射而出!若非我此刻全力催動風影遁,動態視力提升到極致,恐怕連那流光的軌跡都看不清楚!
太快了!快到超越了聲音!
而且,那飛劍的飛行軌跡並非簡單的直線!它彷彿完全受丹辰子的心念操控,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而靈動的弧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色遊魚!
噗!噗!噗!
接連幾聲輕微卻致命的悶響傳來!
隻見衝在最前麵的三隻白僵和一隻動作迅捷的黑毛僵屍,它們的額頭正中,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前後通透的窟窿!傷口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血液流出,隻有一縷縷精純的劍氣瞬間湮滅了它們顱內殘存的邪煞之氣!
這四隻僵屍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眼中的凶光瞬間黯淡,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無動靜!
一擊!僅僅一擊!飛劍穿梭之下,無論白僵黑僵,皆是一擊斃命!毫無阻礙!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無以複加!這可比我的雷法劍訣、比丹辰子自己的雷符,要高效、淩厲太多了!
道長!你會飛劍?!怎麼不早拿出來!我忍不住驚呼,手中清龍劫揮砍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丹辰子操控著那柄暗金飛劍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盤旋,瞬間又貫穿了兩隻僵屍的腦袋,這才抽空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與他平日邋遢形象截然不同的、帶著幾分傲然和戲謔的微笑:小子,道爺我會的可多了,難道都要一件件拿出來給你看個遍?笑話!
話音未落,他不再固守原地,竟主動朝著僵屍湧入最密集的大門口方向,緩步走了過去!
那柄暗金飛劍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又如同死神的鐮刀,環繞在他周身三尺範圍內急速飛舞,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致命軌跡!無論是從正麵撲來的,還是從側麵偷襲的,但凡進入這個範圍的僵屍,無論白僵黑僵,額頭都會在下一秒爆開一個窟窿,瞬間斃命!
他就這樣閒庭信步般在屍群中前行,所過之處,僵屍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那場麵,充滿了一種暴力與優雅並存的奇異美感!
我看著他從容不迫的背影,以及那柄神出鬼沒、例無虛發的飛劍,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升起一股明悟:原來,真正強大的修士,依賴的並非僅僅是厲害的法寶符籙,更是自身苦修不輟的深厚修為和對大道法則的領悟!這駕馭飛劍、心念所至、劍光即至的本事,纔是丹辰子作為鎖霞觀長老、金丹期高人的真正底蘊!
彆愣著了!跟上道長,我們殺出去!如煙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操控著冰焰惡魔為我們護住側翼。
我精神大振,清龍劫上的雷光再次暴漲:好!我們跟上道長,殺出一條血路!
有了丹辰子這柄無堅不摧的飛劍開路,壓力驟減。我們三人組成一個鋒矢陣型,以丹辰子為箭頭,我和如煙護住兩翼,朝著火海與屍潮深處,那破碎的大門方向,悍然衝殺而去!
丹辰子老道這手神鬼莫測的飛劍之術,當真是絕境中的一盞明燈!平日裡看他邋裡邋遢,隻知道鼓搗丹藥和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沒想到真正動起手來,底蘊如此深厚。這柄看似不起眼的發簪飛劍,在他精純真元的駕馭下,如同擁有了自己的生命與意誌,靈動如遊魚,迅捷似驚鴻,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走一隻甚至多隻僵屍。
有了他這柄無堅不摧的飛劍作為攻堅的矛頭,我們三人麵臨的巨大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我手持雷光纏繞的清龍劫專心對付那些皮糙肉厚的黑毛僵屍,如煙則操控著進化後的冰焰惡魔護住側翼,將大批湧來的普通白僵凍結、撕碎。
我們相互配合,步步為營,硬生生在洶湧的屍潮中殺出了一條由殘肢斷臂和焦黑屍體鋪就的血路,艱難地朝著那已然化作火海入口的大門方向移動。
身後,不夜城燃燒得愈發猛烈,衝天的火光將半個宛南城的夜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灼熱的氣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來,烤得人麵板發燙,呼吸艱難。木質結構在火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爆裂聲,不時有燃燒的梁柱和裝飾轟然墜落,激起漫天火星。
我們幾乎是頂著身後能將人烤熟的熱浪,終於衝出了那片破碎的、如同惡魔巨口般的大門,踏入了外麵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