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從褡褳裡摸出火摺子,晃亮了,小心翼翼地從入口處探進去照了照。下麵似乎有台階,火光所能照及的範圍內,看不到儘頭,隻有深沉的黑暗。
走!下去看看!丹辰子膽子極大,率先踩著濕滑的台階,向下走去。我緊隨其後,如煙和王千柔也好奇地跟了上來,王千柔甚至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冰焰,提供了一些照明。
台階不長,隻有十來級。下到底部,火摺子和冰焰的光芒終於驅散了眼前的黑暗,照亮了這處地下空間。
而當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徹底僵在了原地,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地窖!這分明是一個地下藏寶庫!
空間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兩間普通屋子大小!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口口沉重的大木箱!許多木箱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腐朽開裂,露出了裡麵令人炫目的光芒。
那是金錠!銀元寶!一錠錠,一排排,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沉甸甸的光澤!
有些箱子裡裝的則是各式各樣的金銀器皿、珠寶首飾!珍珠、瑪瑙、翡翠、各色寶石,在塵埃中依舊難掩其璀璨!
而在角落另一邊,更是堆放著如同小山一般的、用麻繩穿起來的銅錢!一串串,一吊吊,很多因為潮濕已經長滿了綠色的銅鏽,但那數量,簡直數不勝數,彷彿是一片銅錢構成的森林!
我們四個人,站在這個巨大的寶藏麵前,一時間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出想象的財富衝擊得說不出話來!空氣中隻有火摺子燃燒的劈啪聲和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咕咚。我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寂靜的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
道爺我就說吧!丹辰子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笑得皺紋都快堆不下了,錢串子!錢串子!它真他孃的是個尋寶的好畜生啊!哈哈哈哈哈!發財了!小子,咱們這下是真的發大財了!
如煙和王千柔也是美目圓睜,顯然被這巨大的財富震驚了。王千柔甚至下意識地收起了指尖的冰焰,彷彿怕驚擾了這滿室的金銀。
我看著這滿窖的黃金白銀,銅錢珠寶,心臟砰砰狂跳。我們剩下的一萬兩銀票和那包珠寶,已經是一筆钜款,可與眼前這地窖裡的財富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這宅子!這哪是什麼閻王宅,這分明是一座金山啊!難怪那蚰蜒精會盤踞於此,它果然是循著這驚人的貴金屬氣息而來的!
道長?這得是多少錢啊?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丹辰子已經撲到一口箱子前,抓起一把金錠,放在嘴裡咬了一下,留下一個牙印,他嘿嘿傻笑:多少?嘿嘿,道爺我也數不清!反正夠你小子買下小半個津海租界了!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清理個宅子,還能有這等意外之喜!
雨水順著地窖口滴落下來,發出嗒嗒的聲響,卻絲毫無法澆滅我們心中的火熱。
我看著丹辰子老道那副幾乎要撲到金銀堆裡打滾的興奮模樣,與他平日那副放蕩不羈、卻又偶爾高深莫測的得道高人形象實在相差太遠,忍不住打趣道:道長,您一個出家人,方外之士,不是說視金錢如糞土嗎?怎麼見到這黃白之物,眼睛都快變成金錠色了,比我這俗人還要興奮?
丹辰子聞言,總算把目光從那些耀眼的財寶上拔了出來,他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灰塵,臉上那狂喜的神色稍稍收斂,卻換上了一種理直氣壯的、甚至帶著幾分哲學意味的表情。
哼!你小子懂什麼?他嗤笑一聲,捋著亂須道,道爺我愛財,與你們這些世俗之人的愛,那是兩碼事!
他指著那滿窖的黃金:你們愛錢,是想拿著它去換東西,換錦衣玉食,換華屋美眷,換彆人的奉承伺候,換那紅塵裡的片刻享受。那是欲壑難填,是執著,是煩惱根!
然後他又指指自己,昂首挺胸:而道爺我愛財,愛的隻是這金銀本身!愛它這沉甸甸的手感,愛它這金燦燦、銀晃晃的光澤,愛它這冰冷堅硬的質感!就像有人愛奇石,有人愛美玉,道爺我就愛這成堆的金銀!這是一種純粹的欣賞,一種超脫物外的喜歡!懂不懂?
他頓了頓,嘿嘿一笑,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再說了,給我我也是不會要的!看看就得了,摸兩把過過癮就夠了。道爺我的丹爐、我的逍遙自在,哪一樣是這些金銀能換來的?它們擺在這裡,我看著高興,這就夠了!真要塞給我,我還嫌占地方、惹麻煩呢!
我聽完他這番歪理邪說,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一種剝離了實際佔有慾的、近乎審美層麵的喜愛?這老道的境界,果然非常人所能及。我隻好拱手笑道:道長格局非凡,弟子服了。
一旁的如煙和王千柔聽著我們倆的對話,早已忍俊不禁,掩口輕笑起來。如煙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王千柔則笑得肩膀微顫,顯然覺得這一老一少甚是有趣。
笑過之後,我們開始麵對現實問題:這筆驚人的財富,到底是誰的?
我們仔細檢查了地窖和那些箱子。大部分箱子上沒有任何標記。
丹辰子提醒道,第一個蓋這個宅子的那個鹽商老闆嗎,這宅子最早就是他的產業。自古鹽商都是钜富,津海乃港口城市,能夠積攢下這麼多的金銀,也不足為奇。
結論似乎很明顯了:這巨額財富,極大概率就是第一任主人,那位神秘的鹽商老闆積攢下的不義之財。他可能出於某種原因,將財富秘密埋藏於此。結果還沒來得及享用,就不知所蹤了。後續的房主,包括那飯莊孫老闆,恐怕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腳下踩著一座金山,最終卻因守護這寶藏的毒物而枉送了性命。
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王千柔輕聲歎道,語氣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