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一片死寂,除了拂過麵龐的微風和蟲鳴,就隻剩下一片無聲的月光,那個佝僂身影始終沒發出一點聲響,甚至在這麼安靜的夜晚,都無法聽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呼吸聲,作為頂尖的掠食者,金錢豹也消失了,消失在隻有樹影輪廓的那一團黑暗之中,這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不祥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恐怖隻是暫離,但它無論如何還是會降臨的,就在我苦苦尋找之下,溪水對岸的林木邊,那團金錢斑紋終於有了動靜,它時隱時現,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調整進攻的角度,最後它俯身到月光下一棵虯結的古鬆之下,一身華美的金錢花紋在古鬆斑駁的光影中若隱若現,幽綠色的豎瞳似乎已經死死的鎖定了溪水對麵的那個佝僂的灰色身影。
溪水對麵的人木雕泥塑一般,仍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更沒有哪怕一絲細微的動作,灰黑色的衣服陳舊暗淡,幾乎能與夜色融為一體,我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的側臉,卻也被花白雜亂的頭發給遮擋住了半邊,可看到一個慘白而瘦削的下巴,他沒有戒備的姿態,更沒有淩厲的氣場,甚至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要是比耐性,金錢豹無疑是輸了,按耐不住的它喉嚨裡開始滾動起低沉且具有威脅意味的咕嚕聲,我看不到的危險,可能動物的直覺更加靈敏,總之它久久沒動,正是因此,可野獸終究還是野獸,無法逃避嗜血的本能,和占據領地的意識。
時間凝滯的太久,可終究會有結局。
下一刻,金錢豹動了!
為狩獵而生的完美身體,如同蓄力已久的彈簧一般猛然釋放,龐大的身軀化作妖風一躍而起,後足蹬踏地麵,泥土四散紛飛,帶著一股腥風,彈射而來,利爪猶如寒光閃閃的匕首一般,直指佝僂身影的咽喉,豹子的狩獵技巧是天生高效的,那是自然界,最華麗的殺戮藝術!
可豹子都騰空了,我卻有點看不懂了,那個灰黑色的身影仍舊一動不動,我甚至揉了揉眼睛,害怕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個身影不會是一棵我不記得的歪脖樹吧?
說時遲那時快,豹子的速度猶如炮彈一樣,轉眼就要撲到灰黑色身影的時候,我被嚇得驚呼了一聲,不忍心的下意識閉眼,又怕錯過而迅速睜眼,就在眼睛一閉一睜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灰黑色身影還在原地,而那隻巨大的豹子卻撲空了。
難道是見鬼了?我又迅速的否定了自己,人會見鬼,可豹子不會見鬼吧?此刻金錢豹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無法卸掉的衝勢,狠狠地撞到了離我不遠的岩石上,發出了很沉悶的聲響,岩石上麵有土和一旁樹葉簌簌落下。
金錢豹迅速起身,甩了甩碩大的腦袋,眼神再度望向了遠處的佝僂身影,幽綠色的眼睛似是有些疑惑,它可能也疑惑,剛才的莫名其妙,為什麼自己沒有碰到那個瘦弱的人。
我大氣都不敢喘,此時已經忘了腿上的疼痛,我離著金錢豹很近,若是它改變目標,暴起來撲咬我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是來不及躲避的。
好的不靈壞的靈,想什麼來什麼,金錢豹隻疑惑了片刻,就扭頭看向了我,冒著綠光的眼睛,和鼻子旁邊皺在一起的肌肉表明,它仍舊憤怒!
隨即,金錢豹再次繃緊肌肉,麵向我做蓄力狀!
我瞬間被嚇的身體都不聽使喚了,腿更是邁不開,生死存亡之際,隻能絕望的扭頭看著佝僂身影大喊道「救命」!
恐怖的景象終究還是沒有發生,那豹子似乎忽然升起了一股源自核心的空洞感,空洞感瞬間淹沒了它的感官和力量,金錢豹眼中該有的銳利光芒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似是小貓一樣的驚恐,再後來,豹子身體開始搖晃,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豹子的四肢還在亂蹬,在掙紮,絕望的掙紮,喉嚨裡麵發出嗬嗬的,如同漏氣風箱一樣的聲音。
這時我才發現,豹子的胸口,有大量的血液流出,黑色在它的身下蔓延,不多時豹子徹底不動了,我又扭頭驚疑的望向佝僂身影,隻見那個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拳頭大的一個東西,在我看過去的幾乎同時,他甩手將那東西丟到了我的麵前,我疑惑的走近去看,當我看清楚的時候,瞬間又被驚倒在了地上,那拳頭大的東西,竟然是一顆心臟,一顆仍舊鼓鼓跳動的豹心!
啊!我幾乎快要被嚇死,我再次抬頭的時候,那個鬼魅一樣的灰黑色身影,已經背手俯身到了我眼前,那是如同乾屍一樣的瘦老頭,刀刻似的皺紋爬滿了臉頰,灰白色的頭發從黑色頭巾邊緣垂落,衣服在微風的吹拂下,顯得空空的,整個人瘦的幾乎就剩下一副骨架而已了,他在朝著我笑,笑的沒有一絲一毫生氣,沒有一絲感情,這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我被嚇得一邊驚呼饒命,一邊倒退著向後挪動著身體,乞求這個老鬼放過我,同時心底生出了無儘的絕望。
能夠對金錢豹徒手摘心的人,若是要殺我,又怎麼躲的掉,我心知逃不掉,無奈無能會產生憤怒,於是我憤而說道:
前輩無論是誰,如果想殺我,就來吧,我隻是懇求您給我一個痛快的,我也沒做過什麼壞事!
傻小子,我想殺你,乾嘛還殺了豹子?這不是多此一舉嗎?就在我閉眼等死的時候,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沒有殺意,卻很難聽,像是鐵杴摩擦沙地發出的聲音。
我一聽也是這麼個道理,就睜開眼望向了眼前的老者說道:那多謝前輩救了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容圖後報!
聽你說話,倒像是個讀過書的人,年紀又不大,大晚上的跑到這個深山野林裡麵,是闖禍了,還是迷路了!?老者玩味的上下打量著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