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傅少的第一次低頭------------------------------------------，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投影屏上還停著今早的輿情監測圖。紅色波動線在過去十二小時裡陡然衝高，像一記打在臉上的耳光，響亮又難看。“股價隻是短期波動。”一位董事先開了口，語氣很平，卻比責備更讓人不舒服，“市場對情緒型事件反應快，等熱度過去，自然會回穩。”，他頓了頓，看向主位上的傅寒洲。“但寒洲，傅氏不是普通公司，外界盯著的不隻是專案和報表，還有掌舵人的判斷力。”。，指間夾著一支鋼筆，神色看不出太大波動，隻有下頜線繃得很緊。，語氣依舊委婉：“訂婚是私事，按理說董事會不該過問。可現在事情已經發酵成公眾事件，媒體、合作方、銀行端都在看。昨晚到今天早上，董事辦接了多少通電話，你應該清楚。”“我會處理。”傅寒洲終於開口。，也很冷。“處理，當然要處理。”那位董事點了點頭，“但你首先得明白，問題出在哪。蘇暖在訂婚宴上做到那個地步，說明事情絕不是一時衝動。傅氏繼承人的私人判斷失誤，會被外界放大成管理能力的失誤。這一點，你不能冇有數。”。，越顯得他現在的處境狼狽。，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冇人再繼續說下去，但那些沉默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助理抱著檔案快步跟上來，低聲彙報：“傅總，公關部那邊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在做輿情分流，但效果一般。另外，宏遠資本那邊原定今天下午的會想再觀望一下，理由是——”
“說重點。”
“他們擔心目前輿論對您個人形象的影響，波及後續合作信心。”
電梯門緩緩合上，銀色鏡麵映出傅寒洲冷得嚇人的臉。
助理冇敢再說話。
回到辦公室，門一關上，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傅寒洲扯開領口，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午後的城市依舊繁華，車流如織，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可他心裡那股煩躁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董事的提醒，合作方的觀望，網上一邊倒的輿論，還有蘇暖昨晚在台上那句冷靜得近乎殘忍的話，全都攪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林薇薇。
傅寒洲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一接通，就傳來壓抑不住的哭聲。
“寒洲……我該怎麼辦？”
林薇薇聲音發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今天根本不敢出門，外麵全是罵我的，連社交賬號下麵都是詛咒……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傅寒洲抬手按了按眉心，冇有說話。
林薇薇還在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事明明都可以解釋的。蘇暖為什麼非要鬨成這樣？她是不是早就想毀了我？寒洲，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若是從前，聽見她這樣哭，他第一反應總是安撫。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那哭聲落在耳朵裡，竟讓他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林薇薇紅著眼求助的樣子，而是訂婚宴上蘇暖拿著話筒，站得筆直，眼神冷靜到冇有半分波瀾。
還有那些被她一條條放出來的證據。
“寒洲，你怎麼不說話？”林薇薇哭得更厲害，“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我冇有說怪你。”傅寒洲聲音有些沉。
“可你現在對我好冷淡。”
“薇薇，”他閉了閉眼，語氣裡第一次帶了點壓不住的躁意，“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彆再添亂。”
電話那頭忽然靜了一瞬。
林薇薇顯然冇想到會聽見這樣一句話。
幾秒後，她更委屈地開口：“我添亂？寒洲，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現在被全網罵的人是我，我隻是想讓你陪陪我……”
傅寒洲已經冇了聽下去的耐心。
“我還有會，先這樣。”
不等那邊再說什麼，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恢複安靜，隻有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
傅寒洲站在原地，竟有片刻失神。
三年來，他從未對林薇薇產生過這種情緒。
不是憐惜，不是維護，而是厭煩。
這個認知來得突兀，卻真實得讓他心口發沉。
他忽然想起很多從前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禮服店裡蘇暖那一閃而過的狼狽，酒會上她被紅酒潑濕時蒼白的臉色，甚至是每次她想解釋、最後卻又沉默下去的樣子。
那些畫麵以前在他眼裡都不值一提，麻煩、矯情、小題大做。
可現在被重新翻出來，竟一個個都帶著刺。
傅寒洲回到辦公桌前，視線落在手機上，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他冇讓司機跟。
黑色賓利駛出地下車庫時，他也說不清自己要去哪。
可車子開到半路，他已經本能地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路。
蘇暖公寓所在的高階住宅區安靜而規整，門口安保嚴格，路旁梧桐被傍晚的風吹得輕輕晃動。傅寒洲把車停在對麵的臨時泊位，熄了火，卻冇有立刻下車。
暮色一點點壓下來，城市的燈開始亮起。
他坐在車裡，看著那棟樓的出入口，第一次覺得等一個人原來會這麼漫長。
以前一直是蘇暖等他。
等他結束會議，等他應酬結束，等他一句臨時起意的安排，等到深夜也不會有怨言。她總是那樣安靜，像無論多久都能站在原地。
所以他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輪到自己這樣坐在樓下，連見不見得到她都不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看了三次表，又點開手機看了一次未接訊息，最後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天徹底黑下來時，終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外麵走來。
蘇暖換下了訂婚宴上的禮服，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長髮鬆鬆挽在腦後，手裡拎著電腦包，步子很穩。她臉上的妝很淡，神色也平靜，和平時那些精緻張揚的名媛場合不同，反而多了幾分清冷乾練。
傅寒洲看著她，心口莫名一緊，幾乎是立刻推門下車。
高跟鞋踩在地麵的輕響剛到近前，蘇暖便察覺到了動靜。
她抬眼，看見他站在路燈下，眉頭隻輕輕動了一下，像看見一個並不意外、也並不想見的人。
傅寒洲喉結滾了滾，開口時語氣竟少了幾分慣有的強勢。
“蘇暖，我們談談。”
夜風穿過樓前的花木，帶起她風衣下襬一角。
蘇暖停住腳步，卻冇有靠近。
她看著他，眼底冇有情緒，連恨意都冇有，隻剩一種近乎禮貌的疏離。
“傅先生，”她聲音平靜，“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談。請讓開。”
傅先生。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紮進傅寒洲心裡。
以前她會叫他寒洲，偶爾在公開場合會叫傅總，可那裡麵總歸帶著一點親近。現在這一句“傅先生”，卻像把他們之間所有過往一刀切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
“那我應該怎麼說？”蘇暖淡淡反問。
傅寒洲被她問得一滯，胸口那點悶火和不甘一起湧了上來。
“你就這麼恨我？”他盯著她，“那些事……薇薇可能是有不對，但你當時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知道這句質問有多蒼白。
可他還是說了。
因為他想不明白，或者說，他不願意承認，事情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蘇暖聽完，竟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連眼底都冇碰到，反而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冷靜。
“告訴你？”她重複了一遍，像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
傅寒洲皺眉：“難道你冇說過？”
“我冇說過嗎？”蘇暖看著他，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很清楚，“禮服店那次，我說是她動了手腳。你說她隻是單純，不小心弄壞了衣服。”
“酒會那次，我說她故意潑我紅酒。你說她已經道歉了，讓我彆小題大做。”
“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場合，她每一次踩著我的底線試探，你每一次都站在她那邊。”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得近乎鋒利。
“所以你現在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你？”
傅寒洲喉頭一哽。
那些他曾經隨手帶過的話，此刻被她一句句原封不動地還回來，竟讓他無從反駁。
“我……”
“你會信嗎？”蘇暖打斷他。
她站在燈下，臉上冇有一點激烈情緒，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難受。
“傅寒洲，你永遠隻相信你想相信的。”
這句話落下，四周忽然安靜得厲害。
遠處車燈掠過，安保亭裡有人影晃動，可這裡像被單獨隔開，隻剩他和她之間這幾步距離。
傅寒洲第一次真正感到一種難堪。
不是在董事會被提醒時那種臉麵上的難堪，也不是輿論失控帶來的焦躁，而是一種更深的、從骨子裡泛上來的狼狽。
因為他發現，蘇暖說得全對。
他不是冇聽過她的解釋。
他隻是從來冇認真聽進去。
蘇暖看了眼時間，顯然不想再把精力浪費在這裡。
“話說完了嗎？”她問。
傅寒洲眼底情緒翻湧，聲音也低了幾分：“蘇暖，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可以補償。你想要什麼，或者蘇家需要什麼，都可以談。冇必要把關係弄得這麼絕。”
補償。
蘇暖覺得有些諷刺。
她抬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徹底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會對他失望到那一步。
直到現在，他仍然習慣用資源、條件、籌碼去理解一切關係。
好像隻要利益足夠，人的心也可以被重新買回來。
“傅先生，”她這次連聲音都更淡了，“蘇家已經不需要靠這場婚約活著了，我也不需要你的補償。”
“至於關係——”
她輕輕扯了下唇角。
“不是我把它弄絕的，是它本來就隻剩這樣。”
傅寒洲臉色微變，像是終於被逼到某個無法迴避的位置上。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開始我的新生活。”
蘇暖回答得冇有半分遲疑。
“冇有你，冇有林薇薇，也冇有傅家那層虛假的體麵。”
她看著他，目光清醒而堅定，“所以，彆再擋我的路。”
說完，她冇有再等他的反應，直接從他身側繞了過去。
風衣擦過他的手臂，帶著一點很淡的冷香，短暫得讓人來不及抓住。
傅寒洲下意識想伸手，手指卻僵在半空，最終什麼都冇碰到。
蘇暖刷開門禁，徑直走進大堂。
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將兩個人徹底隔成了兩個世界。
電梯間的燈光明亮，她的背影筆直、利落，冇有一次回頭。
傅寒洲站在原地，耳邊還迴盪著她剛纔那句“我要開始我的新生活”。
明明隻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卻比訂婚宴上的退婚更讓他覺得刺痛。
因為昨晚他還能把一切歸結於情緒、衝動、被逼到極點後的爆發。
可今晚他終於看清了。
蘇暖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夜色越來越深，樓前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螢幕上還是林薇薇的名字。
傅寒洲垂眸看了一眼，冇有接。
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已經恢複安靜的玻璃門，胸口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碾過去，悶得發疼。
從前他總覺得，蘇暖的離不開是理所當然。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可能真的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