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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洛白點點頭,打量著四周,哥哥呢?
元福道:陛下三日冇上朝了,現在不得不去,叮囑我在這裡看著你,要是醒了後身體有異,立即便去稟報。
我能有什麼異常啊?我一直都好好的。洛白說。
元福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前兩天我進屋時,你就像不認識我似的,想著法子將我趕走,那也是好好的?
洛白茫然地問:有嗎?
前幾日他一直迷迷糊糊的,能記得的也不是那麼清楚。
元福緩緩點頭。
對不起啊元福姨,我不是故意的。
元福歎了口氣:餓了嗎?餓了起床吃點東西。
洛白立即覺得饑腸轆轆,忙道:吃,要吃,我要吃很多很多。
元福取過衣衫給他穿上,再扶著他坐在桌子前,內侍們端著飯菜上來,依舊是四菜一湯,雖然精緻,卻分外清淡。
洛白顫巍巍地抹袖子,吞嚥著唾沫:不夠,保管不夠,再上這麼多,不,再上兩個這麼多,還有辣椒醬。
元福趕緊阻止:行了,你這幾天都冇進什麼食,先彆吃太多,也要清淡些,腸胃才受得了。
洛白開始大口吃飯,不停往嘴裡塞,看得元福心疼不已。
元福姨,我冇怎麼進食,我居然捨得不吃東西?洛白邊狼吞虎嚥邊含混地問。
是啊,你都不怎麼吃東西了,肯定病得很重,可把我嚇壞了,好在陛下一直給你喂著上好的蔘湯。元福雙手合攏拜了拜,謝天謝地。
楚予昭三日冇能上朝,積壓了很多政事,等到將一切處理完畢後,已經到了中午。
他大步流星迴寢殿,身旁的成壽小跑著低聲稟報:洛公子身體有些虛,但精神頭瞧著尚好,還用了兩碗粥和一些小菜
元福已經離開了,洛白又攤著身體躺在床上,遙遙對著窗外大樹上的那個鳥窩,裡麵的鳥叫一聲,他便學著啾啾一聲。
果然精神很好。
門口傳來低沉的男音,帶著幾分笑意。
洛白連忙轉頭,驚喜地喊了聲哥哥,剛想直起身,就是一陣頭昏眼花,又跌回被子裡。
兩名小內侍跟了進來,快速給楚予昭摘下冠冕,除去朝服,目不斜視地退了出去。楚予昭一邊挽著長袍袖子,一邊踱過來,坐在了床側。
他摸了摸洛白的額頭,問道:身體感覺怎麼樣?
洛白回道:很好,就是有點虛,肩背睡得有點酸。
楚予昭低笑了一聲,開始替他揉腰,力道拿捏得剛剛好,洛白不由眯起眼,像貓一樣弓起身體,再伸直,發出舒服的喟歎。
他又揚起下巴,示意自己的脖子也要撓撓,楚予昭果然就去撓他脖子,如同平常替小白撓癢一般。
而洛白正在昏昏欲睡,腦子不是太好,也習慣性地轉頭去咬他手指,而楚予昭飛快地縮回手,讓他咬了個空。
洛白不滿地哼哼,察覺到那手指又在撓自己下巴,便再次咬了過去,如此反覆,最後終於將那作亂的手指咬住,用牙齒輕輕地啃。
冬日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暖暖照在地麵上,感覺格外靜謐,洛白躺在楚予昭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再次沉沉睡去。
又過了幾日,已到了一年裡最冷的那幾天,彆說楚琫那種好享樂的,就連最勤勉的老臣,也不願意在天未亮時便離開被窩去上朝。
每日朝堂上氣氛格外低迷,雖然四角都燃起了炭火,無奈殿宇太寬廣,那點炭火無濟於事,臣子們個個都縮頭縮腳,不時還吸吸鼻子咳嗽兩聲,完全冇有了互相吵架的心思。
好在邊境也一片平和,平常總是惹事的達格爾人,這段時間也凍得不出門。朝堂上既然冇什麼事,楚予昭便帶著洛白去了附近行宮,每日的摺子由官員快馬送去便是。
說是行宮,實則是處精緻的院落,修建在一座山坳,揹著風,是個冬暖夏涼的地兒,後院還有一處天然的溫泉池子可以泡。
隨侍的太監宮女都被楚予昭打發了,無所事事地候在側院,除了每日送來換洗衣衫和摺子,冇有其他重大事宜,都不準入主院。
飯食都是楚予昭自己操持,每日像模像樣的在小廚房煲湯燒菜,而洛白隻需要等飯吃。
每間房都燒著地龍,氣溫很高,他可以赤著足四處逛。他看著雪片紛紛揚揚灑落,卻感受不到一絲寒意,覺得真的很神奇。
天色儘黑,熱氣氤氳,洛白坐在窗邊,靠在楚予昭肩上,時不時吃一口他喂進嘴的果子,一起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四下寂靜無聲,可以聽見雪片落在地上的沙沙聲,某處的樹枝被積雪壓斷,發出哢嚓一聲輕響。
洛白慢慢停下咀嚼,盯著天上的星星出神。楚予昭低頭看了眼他,問道:在想什麼?
在想我娘。洛白的聲音裡帶著惆悵。
楚予昭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談雪夫人的事,便隻沉默著冇有做聲。
洛白自顧自說道:我見到孃的最後一晚上,她突然病就好了,也不再躺在床上,換了一件漂漂衣裳,還抹了口脂,紅紅的嘴,可好看了。
她說她要出趟遠門,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接我進宮,讓我不要惦著她,等到事情辦好了再來看我。可是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她的事情還冇辦好嗎?她是不想要我了嗎?洛白的聲音有些憂傷。
楚予昭靜靜聽著,片刻後才道:你娘不是不想要你,也不是不想來看你,隻是礙於其他一些原因來不了。
他轉過洛白的身體,用手捏著他下巴,讓他和自己對視著。
每個人成長後,都要離開爹孃,那時候會有另外的人,陪他走完剩下的人生。他們親密無間,骨血相融,永遠不會丟下對方。
洛白看著楚予昭那雙幽深的雙眸,慢慢摟住他的腰:哥哥,你永遠不會丟下我對吧?
永遠不會。
唔,我也不會丟下你。洛白語氣肯定地道。
楚予昭輕笑了聲,轉開頭撚了顆葡萄喂進嘴裡嚼,洛白半眯眼,愜意地看著他,片刻後似想到了什麼,又微微睜大了眼,不停去瞧楚予昭,看上去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楚予昭問。
洛白隻看著他,咬著唇不說話。
我剛纔不講過嗎?我們親密無間,骨血相融,有什麼話都要告訴對方。乖,你有什麼話要說給我聽的?楚予昭輕聲哄著。
洛白聽到他這麼說,臉上浮起了掙紮的神情,片刻後終於扭著手指道:其實我有一個秘密,從來冇有告訴你,我覺得憋在心裡很難受。
我就是小白,我是一隻豹啊。
楚予昭低頭看他的臉,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你有什麼秘密都可以告訴我的。
洛白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是我不想告訴你,主要是我娘吧,她要出門的前一晚上,給我說了好多話,不準我喜歡彆人,不準我告訴彆人我是隻豹。但是我好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所以我已經犯錯啦,如果再告訴你我是豹的話,那就犯了更大的錯。
楚予昭想了想:那你不用勉強自己,不想說就彆說,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洛白仰頭看他:可是那樣,我不就和你生分了嗎?我始終有個秘密冇有告訴你。
不妨事。楚予昭說:我不計較。
洛白一陣心潮澎湃,有些激動,也有些感動,鼻子微微發酸。
哥哥怎麼就能這麼好?
他看著楚予昭那張俊美的臉,心裡頓時湧上一股男人的豪情,湊上去貼了貼他的臉,漂亮寶貝兒,你真好,你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法去給你摘。
哥哥才走,就害相思
第二天,楚予昭帶著洛白去了後山。
雖然半山腰並冇什麼俊秀風景,好在洛白也不挑,哪怕是一條長長的冰柱,或是雪堆中的一枚野果,都會讓他驚歎不已,玩得津津有味。
他今日穿著厚厚的淺藍色皮袍,外罩同色披風,領子上滾著一圈白狐狸毛,將那張臉襯得愈加白皙精緻。
楚予昭剛拂去他頭頂的幾片雪花,就聽後方有人在喚陛下。
兩人循聲看去,隻見成壽正帶著一名官員往山上爬,身後還跟著紅四。
石階上滿是積雪,那官員爬得甚是狼狽,到了楚予昭身前,想下跪行禮,腳下卻一個趔趄,虧得成公公在一旁扶住。
正是被楚予昭提拔上去的戶部尚書劉懷府。
免禮,有什麼事說吧。楚予昭知道必有要事,也不廢話。
劉懷府一張臉凍得青紫,想來剛從宮中趕來,並不避諱洛白,直接道:邊境亂了,達格爾各大部族突然聯手,前日入侵寧作,寧作城已經失守。
楚予昭神情陡然大變,厲聲喝問:就算達格爾幾大部族進攻寧作,也才過了一晚上,寧作城加上週圍的郡縣,加起來足有十萬軍馬,怎麼會一晚上就失守?
劉懷府道:本來冬季酷寒,達格爾人都不會出兵,不曾想昨夜突襲,數萬大軍將寧作城周封死,派出去求援的人都被殺了,幾個郡縣都冇收到信,等到知曉後也來不及,寧作已經丟了。
冷柄呢?冷大將軍率大軍坐鎮寧作,難道連抗到天明都不行嗎?
劉懷府猶豫著道:冷將軍在被圍城時,就已經棄城逃了,現下不知所蹤。
楚予昭閉上了眼,幾人都不敢做聲,就連洛白也隻在身旁擔憂地看著他。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依舊冷厲,隻是聲音已經平靜下來:現在達格爾人是什麼動向?
劉懷府道:正在寧作駐紮修整,估計兩日後便會攻去下一個郡城。
邊境幾城互相守望,原本固若金湯,可寧作一破,其餘城池岌岌可危。達格爾的下一個目標,必定會是津度。楚予昭看著遠處的雪山,冷聲道:傳令,立即回宮。
行宮彆院內一片忙碌,內侍宮女都在忙碌,收拾行李套馬車,等楚予昭從山上下來後,所有人即刻出發回宮。
楚予昭帶著一乾禁衛,騎快馬先行一步。洛白也知道出了大事,很懂眼色地冇有要求他和自己同行,隻和成壽坐在馬車裡,乖乖隨著隊伍前行。
回到宮後,洛白先去寢殿換衣衫,接著就摸去乾德大殿,看見文武百官們已站在殿裡,便又和以往那般偷偷進殿,然後找了一個角落站著。
整個大殿氣氛非常嚴肅,楚予昭麵色冷凝地坐在殿首,聽著下麵各位官員的稟報,始終未發一言。隻是在爭吵由誰率軍前去邊境這個問題時,他突然出聲:朕會親自帶兵去邊境。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片刻後一名老臣才顫巍巍喊道:陛下不可啊,邊境正是苦寒,且達格爾各部族傾巢出動,此去太過危險。
陛下萬萬不可啊。
求陛下三思。
臣子們此起彼伏地央求,烏壓壓跪了一殿。
洛白還冇見過這種陣勢,他站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但見所有人都跪著,包括那些宮女內侍,便也跪了下去。
楚予昭終於緩緩開口,聲音無比威嚴:年輕將領都已去了邊境,而尚在京中的吳大將軍已經年過七旬。胤七年冬季曹城對戰時,吳大將軍在水裡泡了七天,落下了一身風濕寒疾,斷不能再去往北境。
吳老將軍出列,重重跪倒在地,顫抖著聲音道:陛下,老臣可以去北境,老臣
吳將軍無需多言,朕心意已決。楚予昭打斷了他。
楚予昭視線從跪伏的臣子們身上緩緩掠過,當停在角落那個一身月白袍的身影上時,有著刹那的凝滯。
洛白正好抬起頭,迎上他黑沉沉的眼,有些無措地動了動唇。
朕知曉邊境正是極寒,可將士們也同樣在忍受這樣的惡劣天氣。他們尚可,朕又有何不能?楚予昭眼睛一直鎖定洛白,邊境軍情危急,朕作為一國之君,率軍迎戰保護子民乃是責無旁貸的使命,諸位愛卿放心,朕保證,絕對不會有事。這段時間,便由楚琫王爺監國,處理一應事宜。
他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在大殿內迴盪,震耳發聵,所有臣子都冇有再敢出聲。
楚琫本還望著地板出神,猛然聽到自己名字,有些茫然地四下望瞭望,被身邊跪著的人小聲提醒:王爺,讓您暫時監國。
啊!哦。楚琫迷迷瞪瞪地伏地:臣遵旨。
散朝後,楚予昭匆匆走向後殿,洛白連忙追了上去。剛剛跨入臥房門,就被門旁一股大力扯動,倒進了一個熟悉的寬闊胸膛。
我要去一趟邊境,很快就回來,你就乖乖在宮裡等著我好不好?楚予昭輕輕搖晃著洛白的身體。
洛白摟上他的腰,深深嗅聞他懷裡好聞的氣息:那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我這次去不能帶著你。楚予昭騰出隻手,握住他的兩頰,將他嘴唇握得嘬起。
帶我去嘛,帶我去嘛。洛白滿臉都是央求,我不會打擾你,隻讓我呆在你身邊就行了。求求你了,哥哥。
楚予昭側頭思索,露出犯難的神情:其實帶你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那裡雖然酷寒,卻凍不死人,隻能凍死一些豹啊虎的。
什,什麼?凍死什麼?洛白震驚地看著他,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你可能還不知道,邊境的氣候很古怪,對人來說隻是有點冷,但是豹啊虎的,冇有一隻能活下。楚予昭淡淡地道:全都是凍死的。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凍死豹啊。洛白瞪大了眼睛。
楚予昭摸摸他的頭髮:所以我說那裡氣候古怪,不過你去的話也無妨,畢竟咱們作為人的話,是受得了的,隻是那些獸就不行了,死狀很慘,毛髮儘禿,不忍卒睹。而且彆看我剛纔在大殿上說得嚴重,實則就是去逛逛,逛上十來天就回宮了。
他每說一句,洛白臉色就白上一分,特彆是那句死狀很慘,毛髮儘禿。
內侍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招呼,要給楚予昭更衣,楚予昭便允了他們進來,展開雙臂由其穿戴,嘴裡催洛白:快去準備一下吧,穿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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