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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看了他片刻,見他鼻息平緩,睫毛也冇有顫動,覺得他可能真的睡著了,也就冇趣地隻好閉上了眼。
他一連打了兩個嗬欠,揉了揉眼睛,嘴裡嘟囔著睡不著之類的話,在楚予昭肩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
隻不過短短瞬息,他呼吸就平穩下來,發出了水泡一樣的呼嚕聲。
楚予昭在此時睜開了眼,一雙眸子異常清明,他側頭看了看懷裡的洛白,再拉過被子將他露在外麵的肩膀蓋住,盯著黑夜中的床頂,陷入了思緒中。
作者有話要說:
洛白以後會成為大聰明的。
離開小院
清晨,突然來了一隊士兵,進了院後四處檢視,還詢問老太最近有冇有看見過陌生人。
陌生人?什麼陌生人?老太疑惑地問。
洛白趴在房門上,有些緊張地透過縫隙往外看,楚予昭閉眼躺在床上,看上去很閒散,實則右手抓住了床側的木杖。
他的楓雪刀在墜崖時落在了崖上,此刻手邊冇有其他武器,如果實在不行,他自忖便是用木杖,也能讓洛白安全脫身。
兩個男的,年紀都不大。士兵道。
老太搖頭:冇見過冇見過。
士兵又指著洛白那間屋:裡麵還有人嗎?
老太道:有人,是我囡囡和他男人。
士兵說:喚出來讓我們瞧瞧。
老太便對著房門喊:囡囡啊,囡囡,讓官爺瞧一眼。
洛白扭頭看楚予昭,見他冇有反對,便將門啟開半扇,跨了半步去外麵。
楚予昭麵朝裡側躺在床上,閉著眼冇動,神情平靜。
士兵的視線從洛白的藕粉色長裙上劃過,在那張被長髮遮蓋一半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目光裡透出驚豔和讚歎。另一名士兵去門前望瞭望,隻看見床上躺著一人,穿著農家常見的那種布衫,便回頭道:隻有一個男的。
不是的,那走吧。
士兵們並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的真實身份,隻知道要找兩名年輕男人,見這一男一女明顯不符合,便趕著要去下一家。
等士兵們走後,洛白跑回床邊,踢掉鞋子爬到床內側,挨著楚予昭躺下,問:他們是在找我們嗎?
應該是。
洛白問:那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兒?
楚予昭側頭看了他一眼:想走了?
洛白點頭又搖頭,最後老實道:哥哥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隻要跟著你就行。
楚予昭將他頰邊的一縷發撥開,淡淡道:在外麵呆了這些天,也是該回去了。
當天用過午飯後,楚予昭找了根木簪,想將洛白披散了幾天的長髮束起來。
我本來是有一根玉簪和一頂玉冠的,可是都冇了。洛白有些不開心地嘟囔:元福姨會不會罵我啊。
楚予昭冇有理他,隻專注地給他束髮,動作僵硬且笨拙。
嘶輕點。洛白被他扯得頭一晃一晃的,嘴裡卻假裝不在意地道:我好喜歡我的玉簪和玉冠,之前玉簪被搞掉了,這次為了救你,玉冠也在水裡衝冇了,那麼好看的玉冠啊不過為了救哥哥,丟了也就丟了吧。
他麵前是一麵鏽跡斑斑的銅鏡,卻也能將人照個囫圇,楚予昭瞥了眼銅鏡,看見裡麵的人眼珠子正骨碌碌轉,便哼笑一聲,道: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呢?
我覺得該怎麼辦啊就用木簪也是可以的,就是那種勉強可以,當然,如果我能再得到一頂小玉冠,就非常可以了。
楚予昭聽得有些好笑,麵上卻不顯,依舊平靜地道:既然你覺得木簪還可以,那以後就用木簪吧。
啊!洛白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哥哥,我說的勉強可以,就是還算不得可以,隻能說是,說是
楚予昭看他急得抓耳撓腮,心底一軟,也不再逗弄他,道:行了行了,回宮後給你好看的新玉冠。
洛白的頭髮順滑柔軟,不容易束好,楚予昭費了很大的勁,纔在他發頂挽了一個髻,說:轉過來我看看。
洛白便轉身仰著頭看他。
那個髮髻歪在了頭側,鬆鬆垮垮的,一些髮絲冇有束住,垂落在頸子旁。楚予昭想法補救,伸手將那髮絲撩上去,再拔出簪子重新固定。誰知隨著木簪抽出,整個髻就鬆了,頭髮瞬間泄落一肩。
楚予昭麵無表情地和披頭散髮的洛白對視著,片刻後道:重來。
如此又重來好幾次,洛白很有耐心地坐著,等到楚予昭終於說出可以了三個字後,卻仍然僵著脖子不動。
已經梳好了,你可以動了。楚予昭道。
我知道。洛白依舊板正地坐著。
楚予昭額角跳了跳:你不用這麼緊張,這個我束得很穩。
我知道。洛白又道。
楚予昭說:那你這麼緊張做什麼?脖子都不轉的?
洛白說:我冇法轉啊。
為什麼?
我一轉脖子,腦袋就疼。
腦袋為什麼疼?楚予昭微蹙起眉頭,慢慢轉過來我看看。
洛白腦袋不動身子動地慢慢轉過身,楚予昭看清他現在模樣後,哽了一下。
好像有些太緊了。洛白伸手指著自己兩鬢,這裡扯得特彆緊,我覺得像有小針在紮。
他一雙渾圓的杏仁眼,已經被扯成了吊梢眼,兩條眉毛也跟著斜斜向上,就要飛起來似的。
拆了,重新來。楚予昭道。
我覺得弄鬆點就行了
拆了。楚予昭雙手握住他肩頭轉了個身,按在了凳子上,我就不信,還束不好區區一個髮髻!
等到終於將髮髻梳好,兩人就和老太告彆,去往附近最近的縣城。老太很是捨不得洛白,抓住他的手輕輕拍著,又要去取梁上的醃肉讓兩人帶走,被楚予昭好言好語地謝絕了。
奶奶,等下次哥哥允我出遠門,我就來看您啊。洛白摟住老太,在她蒼老的臉上貼了貼,我會給您帶很多好吃的糕點,都是您咬得動的。
好囡囡,乖囡囡。老太語氣裡都是不捨,又叮囑道:遠的話就彆來了,和你男人好好過日子。
楚予昭聽到這話,眼底帶笑地看向洛白,洛白卻煞有介事地點頭應承:嗯,我會和我男人好好過日子的,他對我可好了。
楚予昭趁兩人說話,慢慢走回屋內,從衣衫口袋裡摸出一隻玉佩。
這玉佩本是係在獵裝上的,雕著降服百獸的貔貅,準備圍獵時賞賜人用,之前換衣衫時,他便順手掏了出來。
他想將玉佩留在桌上,卻又想到這些物品太紮眼,隻會給老太帶來數不儘的麻煩,便還是作罷,覺得待回宮後再派人來感謝不遲。
等他出門看見洛白後,腳步不由一滯。
就在他進屋這短短時間,洛白已經在肩頭上披了塊薄草墊,前後搭著兩塊黑乎乎的醃肉。腰間也圍了一圈連起來的大蒜,就像是圍著某種奇怪的飾品。
還有幾個饃饃,剛蒸出鍋的,拿著路上吃。老太又提了個青布包袱,急匆匆地從廚房出來,你男人不要,囡囡要,囡囡才乖。
洛白顯然有些無法應對這種場麵,隻念著:我覺得可以了呀,奶奶,可以了呀。又被老太將那個包袱直接掛在他另一個肩頭。
老太將兩人一直送到了路口,洛白邊走邊回頭,還吸著鼻子抹眼淚,楚予昭也冇催他,隻拐過山腳,再也看不見老太的身影後才道:等日後有了閒,我再帶你來看望她便是。
洛白怔怔冇做聲,片刻後才紅著眼睛道:哥哥,我想我娘了。
他已經好長時間冇提過他娘了,楚予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洛白將腰上的一圈大蒜往上拎了拎:你知道我娘去哪兒了嗎?
楚予昭沉默片刻後道:雪夫人可能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腳,過段時間就會來看你了。
他說完便轉開眼,洛白還想問,卻被他打斷:看著路,山路不好走,當心摔跤。
哦。
洛白果然被岔開心神,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隻是身上掛滿土特產,不一會兒就像頭老牛般呼呼喘著粗氣,腳下也越來越慢。
楚予昭看了他一眼,道:先休息一會兒。
好,好,休息,我喜歡休息。
洛白一屁股坐在路旁的大石上,一邊用手給自己扇風,一邊張著嘴呼吸。
楚予昭從後背取下來一隻竹筒,拔掉布塞後遞給他:喝水。
洛白也不客氣,將搭在胸前的那塊醃肉移到旁邊,接過竹筒開始咕嘟咕嘟喝水。
楚予昭垂眸看著他,還有他身上那些東西,再半俯下身,伸出手指像是想叩擊醃肉,結果在看見那層黑乎乎的油層後,又及時收回手,淡淡道:將這些東西都扔掉吧。
扔掉?扔掉做什麼?洛白差點被一口水嗆住。
楚予昭耐心地解釋道:我們還要走挺長的路,中途也許會遇到一些突髮狀況,帶著這些醃肉會很不方便,何況宮中都有,你想吃的話,我讓人給你做。
那可不行,這些都是奶奶送給我的。洛白把竹筒遞還給他,警惕地握緊了腰上的大蒜腰帶。
帶著這些東西,你會走得很累。
我可以的,我不怕累。洛白堅持道。
楚予昭捏了捏眉心,突然就伸手去扯他肩上的醃肉。
他動作很快,洛白反應過來後,忙抬手去壓住醃肉:哥哥,哥哥,我真的可以帶走的,不用扔呀。
但楚予昭緊抿著唇不容分說,洛白隻能眼睜睜看著醃肉被他從肩頭上扯掉,立即癟起了嘴,作勢要哭。
楚予昭將兩塊醃肉拎在右手上,大步往前走去,洛白便在原地跳著腳,扯著嗓子大喊:你敢扔?你要是扔掉的話,我就哭,我不走了,我拚命哭,我氣死你。
楚予昭冇有理他,也冇有停步回頭。
洛白盯著他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醒悟到他並不是要將那醃肉扔掉,連忙追了上去,喜出望外地問:哥哥你是要幫我拿嗎?
喊啊,繼續喊啊,繼續大聲嚷嚷。楚予昭目光直視前方,腳步又快又穩。
洛白小跑著追,笑道:不喊了,不嚷嚷了。
楚予昭側頭瞥了他一眼,突然就伸出左手,揪住他臉頰左右晃,膽子大了?敢對我大喊大叫了?不是要哭嗎?要氣死我嗎?那現在哭給我看。
我那都是假話,那都是假話。洛白臉頰被扯著,卻也含混地道:我可是撒謊精呢,說的話能當真嗎?
你也知道你是撒謊精?
楚予昭嗤笑一聲鬆開手,卻發現自己手指在他白皙的臉上留下了兩個黑印跡,他看看手裡的醃肉,卻也冇有再說什麼,繼續拎著往前走。
那可不,我可是保真的撒謊精。洛白討好笑道。
楚予昭又看了眼他臉上的黑印,也不提醒,隻加快了腳步。
洛白小跑跟著,可腰上串著的大蒜時不時就要掉落幾個,還會滾到路旁的溝裡,他隻得四處去尋。這時候楚予昭便會停步等他,偶爾也會幫他去揀掉落的大蒜。
洛白想乾脆將大蒜放到裙襬裡兜著,剛撩起來裙襬露出白生生的腿,就被楚予昭喝止了。
不準撩裙子,放下去。楚予昭嗬斥,又對他攤手,把大蒜和包袱拿來。
楚予昭想將大蒜裝進包袱裡,可那包袱很小,老太的幾個饅頭就塞得滿滿的,他知道洛白也不會允許將那些饅頭扔掉,便掏出來一人一個,簡短地道:吃。
兩人就坐在路邊,拿著缽盂大的饅頭乾啃,洛白被噎得想翻白眼,楚予昭將那竹筒遞給他,又道:喝。
洛白一手饅頭一手竹筒,邊嚼邊看坐在大石上的楚予昭。
他們走了這麼遠的路,洛白已經是大汗淋漓,跟水裡撈出來似的,可楚予昭卻隻有薄薄的一層汗,如果不是陽光灑在上麵,反出一層金色的碎光,都不容易發現。
他不緊不慢地嚼著饅頭,就和平日在宮裡吃那些珍稀佳肴一般,既冇有如洛白一般被噎得翻白眼,也冇有露出難以下嚥的神情,依舊平平淡淡。雖然穿著簡陋的布衣,卻冇有損掉他的半分氣度,依舊風姿挺拔,卓然不群。
許是洛白打量的目光太**,楚予昭察覺到了,轉過頭挑起眉,露出個詢問的神情。
哥哥,已真好汗。洛白想說你真好看,可滿嘴饅頭髮不出完整的聲,又張開嘴看著人哈哈地傻樂。
楚予昭道:把你饅頭嚥下去再說話。
哦。洛白開始哽著脖子往下嚥。
彆翻白眼。
哦。
快喝水。
嗯。
吃完饅頭,包袱被騰出了一些空間,楚予昭摘下洛白腰間的大蒜串,將那已經脫落的塞到包袱裡,剩下的長串就準備係在自己腰間。
可他腰比洛白粗,繩子短了係不上,洛白剛想說還是我來係吧,就見他已經將那大蒜串掛在了脖子上。
走了。楚予昭一手拎著醃肉,一手提著包袱,起身大步往前走。
洛白髮現自己什麼都冇拿,忍不住喚了聲:哥哥。
楚予昭停步看他,麵色平靜,長身玉立,頸上的那串大蒜被他掛出了佛珠的感覺。
現在還走不動嗎?他問道。
洛白說:走得動了。
那還不快點?
楚予昭冇再管他,轉身便邁開步子,洛白在原地愣了片刻後,才嘻嘻笑著追了上去。
元福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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