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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見他練得專心,周圍也冇有服侍的內侍,便從橫梁上下來,去平地旁的石凳上蹲好,矜持地等著他發現自己。
楚予昭練得很專心,眼睛也冇往他這邊瞟一眼,手上的劍越舞越快,淩厲的劍風捲起身旁落葉,隨著他動作在低空中左右飄忽。
我哥哥好厲害啊,我哥哥是天下最厲害的人
洛白正看得一臉崇拜,就見楚予昭在一劍刺中空中兩片樹葉後,突然往前踉蹌了兩步,雖然及時用劍拄地撐著身體,左膝還是跪了下去,彎腰捂胸,開始不停咳嗽。
洛白慌了,立即從石凳上跳下,跑到楚予昭身旁,急得圍著他轉圈圈,又仰頭嗷嗷地叫。
嗷!
喵嗷!
楚予昭咳完這一陣,垂著頭看向小豹。他蒼白臉色中透出幾分不正常的紅,被汗水浸透的長髮黏了幾縷在頰邊。看見小豹著急的模樣,他低低笑了聲,啞著嗓子問:小白,你來了?
洛白正抬起爪子去晃他手臂,聽到這話後,整隻豹猶如被點穴般陡然僵住。
小,小白?
他叫我小白?
哥哥知道我是洛白了?
楚予昭冇注意洛白的異常,他用劍拄地站起身,腳步不太穩地走向石桌。
你通身雪白,朕覺得小白這個名字很適合你,以後就叫你小白怎麼樣?
洛白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啊。
喵嗷!
小白就小白,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可以。
他小跑著跟了回來,爬上楚予昭對麵的石凳,兩隻前爪撐上桌麵,直立起身體。那雙剛好從桌麵上露出的圓眼睛,擔憂地看著對麵的人。
天際最後一絲橘紅也消失,夜幕垂落。楚予昭用拳抵唇咳了兩聲,從石桌上的托盤裡拿過一隻空杯,拎起茶壺倒滿水,放到洛白麪前。接著纔給自己倒了一杯,遞到唇邊輕輕啜飲著。
洛白踮起後爪,左前爪撐在石桌上支起身體,伸出右前爪去端水。可茶杯光滑,單單一隻爪不好使,茶杯被撥弄得晃來晃去,和石桌發出摩擦的動靜。
楚予昭側頭垂眸,看著那隻已經儘力張開,卻依然握不住茶杯的小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洛白正在撥弄茶杯,就見那杯子突然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端了起來,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坐好,用兩隻爪子捧著喝。
待洛白坐好後,楚予昭將茶杯遞給他,等那兩隻小爪穩穩捧住了杯身,這才鬆手。
一人一豹隔著張石桌安靜地品茶,周圍很安靜,隻有夜風拂過枝葉,發出窸窣的聲響。
你是最近纔來宮裡的嗎?楚予昭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
他問完便轉頭去看石桌對麵,卻冇有見著小豹。
洛白正坐好了喝水,聽到楚予昭在問自己,立即抱好茶杯直起上半身,從桌麵上露出兩隻耳朵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喵嗷!
我是最近纔來宮的,但是說了你也聽不懂哦。
楚予昭卻煞有介事地點頭:嗯,是最近纔來宮的。
他說完這句,便看見對麵的那雙眼睛瞪得更圓,兩隻耳朵也豎了起來。
你在皇宮裡偷偷跟著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楚予昭用篤定的語氣道。
他使用的自稱不是朕,而是我,邊問邊將茶杯遞到嘴邊,眼睛半眯觀察著小豹。
小豹的眼珠子開始亂轉,視線飄忽不和他接觸,一副心虛的模樣。
你以前住在京城附近的某座山上。
小豹的一隻耳朵抖了抖,圓溜溜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困惑。
說錯了,你住的地方其實很遠,走過了很長的路程纔到了京城。
洛白忍不住喵嗷了一聲。
對的對的,馬車都走了好多天。
你是無意中進入的皇宮錯了,你是專程來到皇宮,是為了要完成一件事也冇有彆的事,隻是留在這兒生活。你每天會偷偷給自己找一些殘羹剩肴嗯,不對,吃得倒還不錯
楚予昭不動聲色地觀察小豹的反應,慢悠悠糾正著自己的猜測。
他是前不久才長途跋涉進的宮。雖然不清楚目的地為何是皇宮,但並不是要來完成什麼事,隻是在這裡生存而已。小傢夥過得也不錯,冇吃過剩菜剩飯,長得圓頭圓腦一身肉,皮毛也柔滑光澤。他這麼聰明,應該是在禦膳房偷食物,不過還好,這麼一段時間來,居然冇被人發現。
洛白此時滿心折服,一雙眼睛不加掩飾地流露出崇拜。
哥哥太厲害了,真是太厲害了,他怎麼什麼都能知道?幸虧我既聰明又會掩飾,不然會被他看出來我就是洛白的。
楚予昭看著呆呆出神的小豹,探身越過石桌,拿走他懷裡摟著的空茶杯,問道:還要喝嗎?
洛白這纔回過神,連忙搖頭。
不喝了。
楚予昭冇有放下那隻空杯,拿在手裡把玩著,淡淡的星光撒在他臉上,給他鋒利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柔和。
一陣風吹過,他低低地咳了兩聲。洛白髮現他還穿著那件單衣,趕緊跳下石凳,將不遠處石台上擱著的一件外袍叼了過來,用爪子碰了碰楚予昭的膝蓋,示意他披上。
外袍太長,整件基本上都在地上拖動,楚予昭也冇介意沾了灰,拿過來便披上,還順手揉了下洛白的頭。
落在頭頂的大手雖然有些冰涼,卻讓洛白覺得很舒服,他忍不住眯起眼,在那掌心裡蹭了蹭。
楚予昭低頭看著他,冇有絲毫預兆地,突然拎住他後頸提起來,舉在自己眼前。
洛白不明所以地和他對視著,卻溫順的冇有反抗,身體軟塌塌地垂成一長條,四肢也垂在身旁。
楚予昭臉上閃過淺淡的笑,把外袍下襬搭上石桌一角,再將洛白放在上麵:坐好了。
洛白便乖乖坐好,眨動著眼睛看著他。
如果我還有很多時間的話,就可以將你養在身邊,但估計也冇剩下多少了。你有冇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可以令人將你送去。這皇宮比叢林更為險惡,以後就彆呆在這兒了。
這些話已經超出了洛白的理解範圍,他不是特彆明白。但他能聽懂個大概,便是楚予昭在說他冇什麼時間,想把自己給送走。
為什麼冇時間了?就算冇時間,自己也不會打擾他,就坐在一旁等著不行嗎?
洛白有些委屈,將兩隻爪子揣在懷裡,扭頭看向一旁。
楚予昭並冇有看他,深邃的眼眸注視得很遠,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出神片刻後繼續道:我有個弟弟。
洛白倏地轉回頭,小巧的嘴唇緊抿著,兩隻眼睛亮若晨星。
他叫做楚予策。
小豹眼裡的小星星瞬間散去,耳朵也耷拉下來,有些失落地轉開了頭。
我在今晚12點
把鬼娃娃送給你
洛白被嚇得神魂差點飛了,嗷一聲跳了起來,聲音都劈得變了調。
他渾身的毛炸開,不管不顧地往前竄出,卻冇提防這還在石桌上,撲通一聲掉下地,連線翻了兩個滾。
他飛快地爬起來,繼續往前衝,正要躍進旁邊樹叢時,聽見了身後楚予昭的聲音:小白?
啊!哥哥還在!
洛白腦中一個激靈,立即刹住步子停在了樹叢旁。
小白,你怎麼了?楚予昭聲音變得疑惑起來。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小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長長深呼吸了兩口,小肚皮跟著呼吸頻率收縮又鼓起,再一點點挪動腳步轉過了身。
洛白見楚予昭神情冇有一絲慌張,在那鬼娃娃將手摸到他臉上後也冇有任何反應,就像完全不知道似的。
哥哥是看不見鬼娃娃嗎?一定是的,村裡那些老人講古,裡麵的鬼便不是每個人都能看見的。
洛白一動不動地站著,內心有兩隻小豹子正在激烈爭吵。
不能跑啊,之前不就到處找哥哥,要給他解決掉鬼娃娃嗎?今天明明見著了,為什麼又要跑呢?
可我現在是豹子啊,就算說出來,哥哥也聽不懂。何況他那晚和光頭在商量鬼娃娃的事,他知道的,隻是看不見而已。
那你就將那鬼娃娃抓走,扔得遠遠的,讓他找不著哥哥。
不行不行,要抓你去抓,鬼娃娃太可怕了,我都不敢看他。
楚予昭皺眉看著洛白,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深思。接著像是想通了什麼,眉頭舒展,放緩語氣道:小白莫怕,剛纔隻是問問而已,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會有誰勉強你的。
洛白竭力讓自己不去看楚予昭背上那個身影,兩隻眼睛隻死死盯著哥哥的胸膛,邁著小碎步,顫巍巍地慢慢靠近。但餘光卻能看見那個鬼娃娃已經將頭俯在哥哥肩頸處,似乎在吸著什麼。
是在吸血嗎?啊?是在吸血呀!
他驚恐得脊背弓成了拱形,四條腿不停發著顫,走路都走不成一條直線,卻仍然一步步靠近,身上的毛越炸越開,就像一朵碩大的蒲公英。
當走到楚予昭跟前時,他鼓足勇氣往上一躍,閉著眼睛張開嘴,照準鬼娃娃的後頸位置一口咬去。
牙齒合上的瞬間,他感覺咬住了一片冰涼的衣料,知道這是將鬼娃娃給咬住了。
這下他也顧不上害怕,用力一甩頭,叼著鬼娃娃就往前躍出,剛落地就衝進了樹叢。
洛白忍著恐懼,竭力讓自己不去注意嘴下的東西,四條腿拚命倒騰,跑得快要飛起來,如同一股白色的小旋風。
他穿過濃密的樹林,越過曲繞的小溪,直接紮進薔薇花叢,又頂著帶刺的枝葉衝出來,卷向西園子的那片荒地。
路上遇到那些正在閒逛的野貓,不明所以地跟上來一起跑。
鬼娃娃兩隻腳拖在地上,中途掙紮了幾下,洛白嚇得差點鬆嘴扔掉。但腦中一個念頭在提醒他,不能鬆嘴,不能扔,這還不夠遠,要扔到西園子才行。
靠著這個信念,他一口氣奔到了西園子荒地,也就是平常他和那群野貓上朝的地方,這才停下步,驚慌地四處尋找。
他想找一處牆洞或者地坑,將這鬼娃娃塞進去後填土,填得嚴嚴實實,再壓上幾塊大石頭,讓他再也鑽不出來。
那些追上來的野貓明顯也察覺出了不對勁,雖然它們不敢靠近洛白,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但也不離開,全站在邊上炸開了毛,盯著洛白叼著的鬼娃娃,發出咪嗚咪嗚的威脅嘶叫。
洛白在荒地上找了好幾圈,也冇找到合適埋鬼娃娃的地方,而叼在嘴裡的鬼娃娃也開始掙紮,兩隻腳在地上撲騰,冰涼的手抓住洛白的頸毛往外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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