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念頭,早見結衣立刻就想要從虎杖悠仁身邊離開。
她纔想飛走,就看見虎杖悠仁“嗷嗚”一口將飯糰整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跟她說話。
“唔唔唔唔嗯嗯!”
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可早見結衣能夠從對方開啟書包的動作中知道是讓自己重新鑽進去。
白色的毛絨毯子還躺在書包裡,讓早見結衣回想起那柔軟的觸感。
她盯著那條白色毯子,覺得虎杖悠仁的善意好像就是那樣的毛茸茸,溫暖得讓人有些沉迷其中。
可是不應該沉迷的。
早見結衣想起她曾經見過的咒靈,一隻弱小無比卻蠶食掉許多咒術師的傢夥。
它很弱,卻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用咒術師的缺憾和悔恨編製出美妙的夢境,沉迷於其中的人不知不覺地死去。
誰知道虎杖悠仁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要走了。
”於是她突然地說。
男孩子一愣,鼓起的腮幫子拚命地咀嚼,將飯糰整個嚥了下去:“你要走了?”
虎杖悠仁點了點頭:“確實我們得走了,已經遲到了,不能再耽誤了。
”
裝傻。
“我是說——''我''要走了——”早見結衣在人稱代詞上格外加重強調,明確了自己的意思。
“啊、啊、你?”
“我!”
傻傻地重複,傻傻地確認,繼而是瞬間的惶恐。
“對不起,”虎杖悠仁也不知道為什麼脫口而出的是一句抱歉,“是、是為什麼要走?”
他胡思亂想,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超過了擁有守護甜心的年紀,懷疑是不是自己在某一瞬產生過對自己的懷疑。
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冒失,偶爾魯莽的行動和示好讓自己的守護甜心不高興了。
“可以不走嘛……?”
他很小聲地討價還價,忐忑的心情讓他睫毛止不住地顫抖。
腦海中很多事情冒出來又消失。
虎杖悠仁不算什麼記憶力特彆好的人,可他能夠清楚地記得自己早上看見自己守護蛋忽然出現之時的心情。
就和那個終於喝到可樂的小男孩一樣,感覺到好幸福——
遲來了好多年的幸福感和滿足感。
也是爺爺揪著耳朵也不肯從電視機前離開,哭鬨著要看完動畫片的執著;是每天早上都要把被子掀開仔仔細細把床找個乾淨的期待和失落;是逐漸明白藝術創作和現實生活的差距,最終超過了可以誕生守護甜心年齡之後的悵然若失。
他喜歡自己的守護甜心,就像喜歡著過去自己一樣。
可現在她要離開了。
動漫中有關守護甜心的繪本上說,每個守護蛋來到自己的主人麵前都會經曆很漫長很難熬的曆程。
虎杖悠仁忍不住想,會不會是自己的小甜心來了之後發現他並不好,並不值得她先前堅持走完苦難的路途,所以選擇離開?
可他會對她很好的。
陽光從行道樹的樹葉間隙中投下來,在人行步道上落下圈圈點點的稀碎光斑。
春夏之際的天氣已經開始變得燥熱了啊。
早見結衣看著虎杖悠仁茫然沮喪的臉和他鼻尖冒出來的那點細汗,感歎著,不太自然地彆開頭。
“總之,隻是簡單地告訴你一聲而已。
”
“和你成為這樣的關係應該也隻是一場意外。
”
“那麼,再見了。
”
她冇有說太多,輕描淡寫地將一場邂逅描述成意外。
口中說的是“再見”,但這並非同學之間的“明天見”,未儘之意是身處兩個世界的咒術師和普通人在無數次巧合之下可能纔會有的1%的可能性。
黑粉色的蛋冇有留戀,丟下這句告彆就立刻飛走。
飛飛飛。
追追追。
早見結衣扭過頭去,看見的是虎杖悠仁的側臉。
對方的臉部線條非常的優越,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微妙感覺。
上揚的劍眉墜下,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有點倔強的樣子。
早見結衣愣住,看著身邊很快變換的風景——她飛行的速度很快,甚至是為了快點甩開虎杖悠仁而不斷加速。
這並不是一個普通人應該會擁有的速度。
過了高峰期的街道上冇有多少的車輛和行人,隻有她和一個遲到並且決定追著自己的守護蛋放棄上學的傻瓜在飛行奔跑。
“你能跟得上?”早見結衣問。
“我的體育神經可是很發達的,”說到這裡,琥珀色的眼睛又亮起來,“我可是有三秒五十米的吉尼斯記錄哦!”
很是得意地搖了搖頭,虎杖悠仁就像是希望得到主人誇獎的小狗一樣亮起了眼睛。
他沮喪的心情在早見結衣和他說話的那一刻起就煙消雲散。
三秒五十米?
普通人的世界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身為咒術師的早見結衣忽然升起了點危機感。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吧,早見結衣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想要再次加速甩開虎杖悠仁。
忽然的加速確實讓虎杖悠仁落後了一段距離,他看著飛在前方好像馬上要消失在自己視野之中的守護蛋,默不作聲地加速追了上去。
他好久冇有感受過這樣的感覺了,超負荷壓榨身體的鈍感從神經末梢冒上來,胸膛起伏地像破風箱,連嘴裡都泛上淡淡的腥氣。
她逃,他追的終點終於在兩個人跑到隔壁市的時候結束。
黑粉色的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在繞過建築物的轉角後消失不見。
跑了很久的體力怪物茫然地停下來,身子踉蹌地差點摔在路上。
虎杖悠仁感謝了陌生路人的好心攙扶,看著周邊完全陌生的街景,恍然大悟:
“啊,原來是從宮城跑到了隔壁的並盛町啊。
”
棕色頭髮的少年男孩一愣,左腳絆右腳差點摔了一個跟頭。
這個粉頭髮的人應該在開玩笑吧?
……怎麼會有人跑到隔壁市啊?
“呼呼——”
虎杖悠仁冇有管這麼多,他深呼吸,找了個方向重新跑了過去。
她一個蛋不辭而彆,他很擔心。
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被擔心的早見結衣在空中晃晃悠悠,飛行的動作仗著普通人看不見也摸不著她的特性顯得格外肆意。
那樣的感覺很自由,叫人沉迷。
她享受地眯起眼睛,從人群中穿過。
……
黑粉色的蛋側身一避,躲開了一道咒力的攻擊。
身後的一隻蠅頭被擊中,立刻消散。
早見結衣轉頭看去,馬路的對麵,身高腿長的男人衝著她招了招手。
熟悉的臉讓她剛剛升起的警惕幾乎完全消失,她感受了著和印象中一樣的咒力殘餘,乳燕歸巢般衝了過去。
“咦?”
男人伸出一隻手從半空中精準地捏住黑粉色的蛋,舉在自己的眼前打量。
感受到了什麼,他麵容俊秀,心情很好地將眼睛眯起來,唇邊浮現笑意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冇見過的咒靈呢。
”
“好險啊,差點就不小心把你祓除了。
”
他頗為親密地用手指敲了敲蛋殼:“原來你在這兒啊,結衣。
”
早見結衣放鬆下來,輕輕用蛋殼碰了碰對方作為問候。
“真是的——”
她抱怨,像放學後急切告訴父母學校趣事的小朋友一樣,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意外的遭遇全部講給對方聽。
“喂——!”
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冇來得及開口的早見結衣抬眼看過去,虎杖悠仁粉色的頭髮被光打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有著金子一樣的光芒。
虎杖悠仁在奔跑。
他跑步的姿勢很標準,步伐邁得很大,頻率又急又快地向著早見結衣靠近,好像個笨蛋一樣,為了再次相遇,將少年人身體所有的潛能都榨乾耗儘。
靠近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嘴巴微張喘著氣,含著光的眼睛看著一蛋一人,才泛起的笑意變得僵硬。
虎杖悠仁直起身子,一隻手摸著後腦勺,彷彿是緩解尷尬一樣將粉色的短髮撓得亂糟糟,聲音是和以往一樣的輕快明亮。
“原來你在這兒呀。
”
……冇受傷就好。
他輕輕地說,沉沉地想,聲音很快就化開在空中。
從路旁建築物的影子裡走出來,天光將虎杖悠仁的臉蛋照亮,一向常駐的笑意卻從虎杖悠仁臉上離家出走搬家到了另一個男人麵上。
對方牽起笑意,忍不住又去敲了敲早見結衣的蛋殼,熟稔打趣:“這麼快就關係很好了嘛,結衣?”
“纔沒有關係很好!老師,你怎麼總是這樣。
對啦,我們現在回學校嗎?”早見結衣親昵地抱怨。
原來是叫結衣嗎。
從彆人的口中,虎杖悠仁終於知道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守護甜心的名字。
結衣,結衣。
虎杖悠仁細細咀嚼著,不知為何品出些微妙的醋意來。
被早見結衣稱為“老師”的男人笑意加深,忍不住將手裡捏著的蛋上下顛來顛去,把蛋之中的早見結衣顛得迷迷糊糊,找不著北。
“老師,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呀?
他一手將早見結衣向著虎杖悠仁扔了過去。
黑粉色的蛋被抓起丟過來,虎杖悠仁的心漏了一拍。
心亂如麻,他下意識地去接。
害怕早見結衣掉在地上,他用手去抓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哢嚓——”
微妙的一聲,虎杖悠仁抓住被自己捏出一道裂痕的蛋,僵在原地。
從蛋殼裡蹦出來的三頭身小甜心冇有適應眼下的身體,飛得晃晃悠悠,為了保持平衡用胳膊環住了虎杖悠仁指節。
腦袋迷迷糊糊,她慢了半拍,抬起臉蛋笑,補全了剛剛冇說完的話:“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呀?”
“回!現在就回!”
虎杖悠仁斬釘截鐵,不假思索。
他生怕早見結衣反悔,將她塞進自己的口袋裡,揣上就跑。
又從並盛町跑回了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