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一角。
“不怕哦不怕哦!”粉色頭髮的少年聲音放柔,按下了噴霧劑。
微涼的氣體噴在早見結衣的腿上,讓她不自然地將腿往回收了一下。
她聞著空氣裡散開的藥味,皺鼻子。
“我不要這個了,”早見結衣阻止了還想要噴一下的虎杖悠仁,“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傷。
”
對於咒術師來說,她胳膊上的劃痕和腿上的淤青完全不算什麼問題。
甚至於早見結衣本人作為能夠使用反轉術式的咒術師,能夠輕而易舉地治療好自己。
現在乖乖坐在這兒接受氣霧藥劑,也純粹是因為想看看普通人是怎樣治療這樣的傷勢而已。
“我自己就能把這個治好,”她點了點自己的腿上的淤青,熟練地使用反轉術式,“喏。
”
指尖抵住,青紫色的痕跡很快消失。
虎杖悠仁看著,臉上的表情和掀開被子見到自己誕生守護蛋之時如出一轍。
“哇!”
“哇哇哇!”
他一連驚撥出好幾個哇來,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驚訝和崇拜,讓綜藝節目中最為捧場的演員都甘拜下風,自愧不如。
況且他還是完全出自於真情實感。
“好厲害,結衣!”虎杖悠仁稱讚著,將早見結衣的小小技能看做是無上的神蹟。
接連不斷的誇讚讓早見結衣有點臉紅,害羞地將腦袋扭向一邊去。
她無意炫耀,可在虎杖悠仁十分捧場的讚美中感受到了青春期男孩在女孩子麵前耍帥成功後的微妙感覺。
“好了,停——!”她伸出一隻手指,比出禁止的意識。
虎杖悠仁立刻將嘴巴閉起來,把手抬到唇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很乖地聽了早見結衣小姐的話,冇有再從口中吐露誇讚的言語。
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冇有被下令關閉。
閃閃發光的、有著細碎光芒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早見結衣,眼尾微彎,閃爍著崇拜與笑意。
早見結衣的耳朵都紅了,很少被這樣直白誇讚的女孩子手足無措,囁嚅了幾下,最後一跺腳,頗有些惱羞成怒地囔囔起來:“好啦好啦,不許再這樣看我!”
虎杖悠仁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聽話地移開了目光。
而後他將噴霧收好放在一邊,拿出濕巾紙擦手,把他去小賣部買的炒麪麪包撕開包裝袋。
捕捉到這個動作,剛剛還有點扭捏的女孩子眼睛一亮,立刻就要開口:“我……噫噫噫!”
油乎乎的感覺從唇瓣、鼻尖和下巴傳來,早見結衣倉皇地向後飛了幾步,用驚恐和控訴的眼神看著虎杖悠仁。
“你乾嘛!”她氣急敗壞地說。
粉頭髮的女孩子後退,從天台的陰影裡進入到陽光之下。
她本就白皙的臉蛋在陽光的照耀下白得有些過頭,甚至有種在反光的感覺。
尤其是從鼻尖到下巴的那一塊兒,真的在泛著光——
泛著油光。
早見結衣吸吸鼻子,油的氣息縈繞。
線條柔和的眉毛一點點絞在一起,早見結衣的臉沉鬱下來,粉色的眼睛含著怒氣對著虎杖悠仁。
“對不起!!”虎杖悠仁道歉的速度很快。
他立刻低頭在口袋裡翻出剛收好的濕紙巾,取了一片新的遞給早見結衣。
虎杖悠仁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不太熟練。
他本來隻是想把炒麪麪包抵到早見結衣的唇邊,可錯誤地估計了距離,將炒麪麪包懟上了女孩子的臉。
手裡的濕巾紙被很用力地拽過去,虎杖悠仁看著早見結衣用力地擦著自己的下半張臉,強忍住自己瘋狂想要上翹的嘴角——
雖然他剛剛犯了錯!
可是結衣擦臉的動作真的很像小熊貓洗臉!很可愛!
實在是憋不住了,虎杖悠仁肩頭聳動了一下,把頭埋下去偷笑。
大力地將麵上油膩膩的感覺擦去,早見結衣看了看低著頭肩膀顫抖,看上去很有點愧疚的虎杖悠仁,原本想要抱怨一番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被她憋進肚子了。
——算了!這傢夥……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要是一會兒哭出來,她可不會哄人!
明明哄虎杖悠仁很有自己一套辦法的女孩子勉為其難地放過了虎杖悠仁,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炒麪麪包上。
麪包大部分是暖橙色的,邊角的部分被烤得失去了大量的水分呈現出焦黃色。
中間被劃開了一道缺口,炒麪和著醬料和蔬菜絲將麪包撐得鼓鼓囊囊的。
早見結衣從冇吃過這種東西,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張開嘴咬了下去。
她現在的身體太小了,第一口咬下去隻吃到了口感發硬的麪包角。
嚼嚼嚼。
硬硬的,咬得她腮幫子痛。
但她又實在是太想感受一下餡料的味道,早見結衣選擇忍受。
她想繼續咬第二口,麵前卻多出一雙手。
抱著炒麪麪包的小甜心用警覺的眼神看著他,像一隻護食的小動物。
虎杖悠仁笑了下,在早見結衣不情不願的表情中接過了麪包,幫她把全是麪包的部分掰下來。
“給。
”他冇有浪費糧食,把乾枯的麪包部分全部塞進自己的嘴裡。
炒麪麪包的靈魂暴露出來,可早見結衣卻冇有咬。
她看著虎杖悠仁鼓起來的腮幫子,默默低下頭啃了一口。
虎杖悠仁……剛剛很自然地把她吃過的麪包吃掉了。
鹹口的炒麪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早見結衣悶悶地咀嚼,麵上卻燒起來。
她把腦袋低下去,粉色的髮絲順著臉頰滑落,遮住她發紅的麵頰和耳根。
有餡料的部分要好吃很多,雖然比不上炸豬排咖哩飯,但是還在早見結衣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她小口小口地啃,吃麪包的動作很文雅。
等餡料被吃完,還剩下另一端的乾麪包,虎杖悠仁伸手過來,從早見結衣的手裡拿過去自己吃了。
他一邊嚼一邊遞給早見結衣紙巾,含著食物有點含糊不清地問她吃飽冇有。
看到早見結衣點點頭,虎杖悠仁才拆開自己的麪包,三兩下吃完了。
下午冇有幾節課,午休過來很快就是放學時間。
虎杖悠仁又一次拒絕了男孩子們邀請他去各類社團運動的邀請,說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這件重要的事情早見結衣其實很好奇,她飛在虎杖悠仁旁邊,看了他好幾眼。
和學校製服外套搭配白色襯衫的大部分男生不一樣,虎杖悠仁裡麵配的是白色的衛衣。
他的外套敞開著冇有扣起來,大步走起來風將外套吹起來,看著有幾分瀟灑。
他身高算不上十分突出(在早見結衣以自己的老師為標準看來),但勝在身材比例很好,兩條長腿前後邁起來,有著意氣風發的氣勢。
粉色的頭髮隨著走路的動作輕微搖晃著,毛茸茸的很可愛。
察覺到早見結衣的眼神,虎杖悠仁偏過頭來,琥珀色的眼睛倒映出她的存在,隨後彎起來。
“怎麼啦?”他聲音輕快,笑容爽朗。
“冇怎麼!”早見結衣下意識地回。
她說完又把嘴閉上,粉色的眼睛掃過虎杖悠仁的笑臉。
等他再多問一句,她就把自己的問題告訴她。
彆扭的女孩子這樣打算著。
虎杖悠仁撓了撓臉頰,以為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誤:“喔!”
他雙手舉起來,漫不經心地抱著自己的後腦勺,走得很帥氣,可在此時早見結衣的眼睛裡,虎杖悠仁就是個大笨蛋。
早見結衣鼓起臉,氣呼呼的,像是賭氣一樣不再去看虎杖悠仁,飛在他的斜後方,仗著虎杖悠仁背後冇長眼睛,對著他的影子拳打腳踢了一陣。
影子結衣把影子悠仁欺負了好一通,仗著對方好脾氣不敢還手,將怒意揮灑了乾淨。
氣消了,早見結衣的腮幫子也不鼓了。
她下巴微微抬著跟著虎杖悠仁走,貫徹自己以往略顯高傲的姿態。
——直到虎杖悠仁蹲下來,小聲地問早見結衣喜歡哪一個。
室內的暖光明亮,虎杖悠仁蹲在地上,表情認真,似乎根本冇有意識到周圍的小女孩們向他投來好幾眼。
他將手舉在嘴邊,小聲地又問了一次:“結衣,你喜歡哪一個呀?”
在他的身後,一排排粉色盒子陳列在貨架上,透明的塑料層讓其中裝著的東西一覽無餘。
金色頭髮的娃娃睜著藍眼睛,粉色的嘴唇微笑著對著早見結衣。
在娃娃的身邊,亮麵的裙子或是鑲著水鑽的公主裙被展示出來,還有的甚至搭配了一些傢俱,像是下午茶的餐具或是有著廉價塑料感的公主梳妝檯。
早見結衣不可置信地看著虎杖悠仁,又去看他身後的貨架,慢慢地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我……喜歡哪一個?”
虎杖悠仁點點頭。
不可思議地從寫著“芭o的夢幻城堡”“公主下午茶時間”“公主夢幻衣櫥”“芭o和寵物”等等字樣的玩具套盒看過去,早見結衣的表情有點失態。
她瘋狂地扭著腦袋,兩隻胳膊在胸前比劃出一個大大的“x”。
“不不不,我不要!”她瘋狂地表達抗拒。
但虎杖悠仁冇有聽。
他頗為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粉色頭髮,從貨架裡麵挑了一個拿在手裡。
神色自然地把“公主夢幻衣櫥”夾在胳膊下麵,虎杖悠仁在小女孩們豔羨的眼神之中,邁著長腿走向了收銀台。
他低頭看著深粉色外殼的換裝套裝,對著裡麵陳列的好幾件裙子露出欣慰的笑容,覺得今天的早見結衣肯定不會再因為冇有換洗的衣服而感到不高興了!
他雀躍,眉目染上了簡單快樂。
“隻需要這個嗎?”
“隻需要這個!”
虎杖悠仁聲音輕快,笑著抬頭,和麪色複雜的同班同學麵麵相覷。
站在和虎杖悠仁一收銀台之隔的鄰座同學表情複雜,僵硬地把眼神從虎杖悠仁拿著的公主夢幻衣櫥豪華換裝套裝上收回來。
——虎杖同學,肯定是被奪舍了!!
鄰座同學在心裡上演了呐喊,又不自覺地將原本含胸駝背的身子挺直了一點。
在非常自然且高興拿著公主夢幻衣櫥豪華換裝套裝的虎杖悠仁身上,他竟然覺得拿著迷你小廚房套裝的自己根本不需要這樣躲躲藏藏。
他重拾自信!
“啊、啊……”虎杖悠仁囁嚅了幾下,他眨巴眨巴眼,看著自己手上的玩具,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點社死的羞意。
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虎杖悠仁一手捂著臉,遲鈍地把自己的臉遮起來,甕聲甕氣地和收銀員請求:“抱歉……請麻煩,幫我用一個不透明的袋子裝起來。
”
迴應他的是收銀員小姐抱歉的笑容。
虎杖悠仁汗流浹背拎著透明塑料袋裡的換裝套裝,在路人的注視下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