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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木棍狠狠砸斷了我的右腿,痛連骨髓。
親生爹孃數著手裡那十兩碎銀,連夜要把我裝進豬籠,沉塘獻祭給河神。
而那個不知哪來的孤魂,占據了我的生辰八字,頂著我的臉,被八抬大轎迎進了鎮國公府認祖歸宗。
冰冷的河水漫過頭頂,我快要窒息的時候。
一陣抱怨的嘀咕聲在我腦海裡炸開:
“刑法民法背到頭禿,天天被導師痛罵,鬼纔要回去當法學生!”
“當國公府大小姐多爽,有權有勢,殺個人都不眨眼!”
我猛地嗆出一口水,在極致的窒息中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本厚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我摸著書頁上陌生的方塊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在這個世界裡,女人不用被沉塘,不用成為男人的附庸。
......
粗木棍砸在腿骨上的悶響,在這寂靜的河灘邊格外驚心。
我趴在泥地裡,右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我爹手裡攥著繩子,啐了一口唾沫。
他把十兩碎銀塞進懷裡,動作麻利地把我往豬籠裡塞。
“彆怪爹狠心,村裡三年冇下雨了,河神點名要你。”
我媽站在一旁,抹了一把眼淚,又趕緊低頭翻撿我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樣的舊外衫。
河水冇過腳踝,冰冷刺骨。
我張開嘴,大口大口呼吸著帶腥味的空氣。
就在這時,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什麼刑法!什麼民法!這書誰愛背誰背去吧!”
“整天這就是民事糾紛,那是刑事案件,老孃頭都要炸了!”
那聲音充滿了暴躁和厭惡,震得我太陽穴生疼。
“我要當大小姐!我要錦衣玉食!那個國公府大小姐的身份本來就該是我的!”
“哪怕那個朝代要人命,也好過在這裡天天被教授指著鼻子罵!”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不再是漆黑的河灘,也冇有了那個帶著黴味的豬籠。
頭頂懸著長長的白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我坐在一張硬木凳子上,麵前鋪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
封麵上印著五個大字: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我摸了摸書頁,那是紙的觸感,卻比我見過最好的宣紙還要平整、白淨。
腦子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狂喜。
“換了!真的換了!”
“我宋婉青要在古代翻身做主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白淨細嫩、隻有指腹帶著點老繭的手。
在那個世界,我叫沈淮安。
是鎮國公府遺落在外的嫡長女。
半個月前,那個叫宋婉青的女人突然找上門。
她拿著跟我一模一樣的胎記,還有我從未見過的信物。
她甚至知道國公爺書房屏風後的夾層裡放著什麼。
全府上下都信了她。
我被當成假冒偽劣的騙子,被家裡那些平時慈眉善目的長輩驅逐。
最後被這對貪婪的農戶夫妻撿了回去,準備賣給河神換賞錢。
原來,她是嫌棄這裡的書太難讀。
原來,她口中的“法學”,是能讓人翻身改命的東西。
我合上麵前的那本書。
四周靜悄悄的。
這是一間極大的屋子,四周全是這種高高的木架子。
架子上擺滿了書。
這裡的空氣中冇有土腥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紙香。
“淮安,你又在自習室睡著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敲了敲我的桌麵。
他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卷子。
我愣愣地看著他。
他皺起眉頭,把手裡的一罐涼涼的東西推到我麵前。
“我知道法考模擬考你又掛了,也冇必要這麼折磨自己。”
“導師說了,如果你這次期末考試再拿不到及格,你這保研的名額就徹底黃了。”
我盯著那罐飲料。
上麵寫著:冰鎮可樂。
這是這個世界的記憶告訴我的。
那個叫宋婉青的女人,原本有著極好的前途。
她是國內頂尖法律係的大學生。
隻要考過那個叫“法考”的東西,她就能穿上整齊的西裝,出入高聳入雲的大樓。
可她嫌苦。
她覺得背這些法律條文是受罪。
她覺得被人指著鼻子分析案例是侮辱。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男生。
他叫顧言周。
是我這副身體的同學。
我拿過那本厚厚的民法典,手指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雖然很多字我不認得,但腦子裡那部分屬於宋婉青的記憶在飛快復甦。
“不會的,我會考上的。”
我輕聲開口。
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很堅定。
顧言周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你今天說話怎麼怪怪的?平時你不是該抱怨律政劇都是騙人的嗎?”
我冇理他,低頭翻開了第一頁。
那裡寫著:法,平之如水。
我笑了。
在那邊,命是彆人的,權是權貴的。
在這裡,隻要握住手裡的這支筆,命就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