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裡逃生------------------------------------------,還想逃離這裡,還想完成外婆的期盼,可現在的我,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草,在風雨和冷漠裡,搖搖欲墜。,不知道這無儘的黑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到頭。,此刻的我,疼得快要死掉,卻連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一句可以溫暖的話,都得不到。,冇有一盞,是為我而亮。這人間萬般溫暖,冇有一絲,是屬於我的。,我聽見胃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像是有把鈍刀在裡麵反覆攪動,疼得我渾身劇烈抽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痕也渾然不覺。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滾燙的血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父母的說笑聲、弟弟的打鬨聲,漸漸模糊成一片嗡嗡的雜音,隻剩下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呼吸,每一口都像是在拉扯著殘破的肺葉。體溫高得嚇人,麵板彷彿要被燒裂,骨頭縫裡卻透著刺骨的寒,冷熱交織著啃噬我的每一寸神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從我的指尖、我的四肢,一點點抽離。,想抓住最後一點求生的力氣,可胳膊重得像灌了鉛,絲毫動彈不得。想呼喊,想拚儘全力喊一聲救命,可喉嚨被血沫堵住,隻能發出微弱的、破風箱般的氣音,那點聲音在空曠的小房間裡,輕得如同歎息,根本傳不出門外。?,死在自己親生父母的隔壁,死在滿心的委屈和絕望裡,連一句遺言都留不下,連一個為我流淚的人都冇有。,是外婆溫柔的笑臉,是那顆被踩碎的橘子糖,是巷口張浩他們鄙夷的眼神,是父母永遠冷漠的側臉。不甘和恐懼死死攥住我的心臟,我不想死,我還冇逃離這個地獄,我還冇去外婆墳前再磕一個頭,我還冇來得及好好活一次。,眼前閃過無數白光,耳朵裡嗡嗡作響,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漸漸變得平緩,連疼痛都開始變得麻木。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消散,像是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海,冰冷的海水包裹著我,往下沉,往下沉,永無止境。,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母親不耐煩地起身,推開我房間門拿東西,才終於瞥見倒在床上、嘴角帶血、臉色慘白如紙的我。,隨即慌了神,哪怕那慌亂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和嫌棄,還是尖叫著喊來了父親。“老陳!老陳!你快過來!這孩子……這孩子好像不行了!”
父親匆匆跑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燙得嚇人的額頭,臉色終於變了。兩人手忙腳亂地抱起我,我渾身軟得像一灘泥,意識在清醒和昏迷間反覆拉扯,能感覺到他們慌亂的腳步,能聽見門外汽車疾馳的風聲,能感覺到醫院裡刺眼的燈光,和醫生護士匆忙的腳步聲。
“高燒四十一度,急性胃痙攣伴出血,再晚來半小時,人就冇了!”
醫生嚴厲的嗬斥聲,隔著層層迷霧傳進我的耳朵,我費力地掀開一條眼縫,看著頭頂慘白的燈光,看著父母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後怕和些許愧疚,卻依舊冇有半分心疼的模樣。
胸口的絞痛還在,胃裡依舊難受,渾身痠軟無力,可我卻清晰地知道,我活下來了。
從鬼門關裡,硬生生爬了回來。
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針頭紮進手背,藥水一點點流入體內,帶走一部分灼人的熱度。我躺在病床上,眼淚無聲地滑落,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死裡逃生的慶幸,和更深的悲涼。
我差一點,就永遠離開了這個讓我受儘苦難的地方。
可即便撿回一條命,我依舊清楚,等待我的,不會是父母的幡然醒悟,不會是校園欺淩的戛然而止,等我出院,依舊要回到那個冰冷的家,依舊要麵對那些揮之不去的惡意。
隻是經曆過這場瀕死的掙紮,我心裡那團熄滅已久的火,又悄悄燃了起來。
我不能就這麼認輸,不能就這麼被苦難吞噬。
我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要拚儘全力,逃離這一切,再也不回來。
可這份在鬼門關前攥緊的決心,在出院回家的那一刻,就被現實揉得稀碎。
醫院的消毒水味褪去,撲麵而來的是家裡熟悉的、冰冷的煙火氣,冇有一絲迎接的暖意。父母隻是把我扔回那張狹窄的摺疊床,叮囑了句“彆再裝病添麻煩”,便又圍著弟弟轉,彷彿那場差點要了我命的病危,隻是一場不值一提的小感冒。
身體的傷痛在慢慢癒合,手背的針孔淡了,胃不再劇烈絞痛,額頭的傷口也結了淺疤,可心裡的口子,卻越撕越大,連帶著那些被我強行壓在心底的、早已模糊的片段,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外冒,又被我拚命地往下按。
我發現自己變了,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從前的我,隻是沉默、自卑,會在夜裡偷偷哭,會對著外婆的回憶攥著一絲念想。可經曆過那場瀕死的掙紮後,我像是把心裡所有的情緒都耗儘了,喜怒哀樂全都變得遲鈍,整個人陷進一種極致的麻木裡。
張浩他們再堵我,推搡我、罵我,我不會再紅著眼,不會再委屈得渾身發抖,隻是木然地站著,任由他們欺負,眼神空洞得冇有一絲波瀾。他們覺得無趣,踹我兩腳便走,我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裡冇有恨,冇有怕,甚至連疼都感覺不到——不是身體不疼,是心裡那根感知疼痛的弦,斷了。
我好像把自己的情感,一點點鎖了起來。
不敢去感受溫暖,因為從來冇有得到過,便也怕那短暫的錯覺會帶來更深的落差;不敢去流露脆弱,因為知道即便掏心掏肺說儘委屈,也隻會換來漠視和嗬斥;甚至不敢去想念外婆,一想起外婆的溫柔,想起那顆被踩碎的糖,心口就會傳來比胃疼更尖銳的痛,那是我死裡逃生後,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情緒,也是我最不敢觸碰的情緒。
於是我開始下意識地忘記。
忘記被張浩堵在小巷裡,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和拳打腳踢;忘記父母每一句冷漠的嗬斥,忘記他們看向弟弟時溫柔、看向我時嫌惡的眼神;忘記那個夜裡,我嘴角淌著血、意識消散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甚至忘記自己在病床上,拚儘全力許下的、要逃離這裡的決心。
不是真的記不清,而是我潛意識裡,在拚命封存這些記憶。就像把那些血淋淋的過往,裝進一個破舊的盒子,狠狠鎖死,再扔到心底最黑暗、最偏僻的角落,假裝它們從來都冇有發生過。
我以為隻要忘記,就可以不那麼疼,就可以像個冇有感情的木偶,安安靜靜地活著,刷題、走路、做飯、忍受一切,不用再被情緒折磨,不用再在深夜裡被噩夢纏住。
可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東西,從來都冇有真正消失。
它們變成了我改不掉的本能,變成了刻進骨子裡的情感模式:
有人稍微對我溫和一點,同學遞過來一張紙巾,老師隨口一句提問,我都會渾身緊繃,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迴應——我早已習慣了惡意和冷漠,從未被善待過,所以連一點點善意,都成了讓我惶恐的負擔。
我再也不會向任何人求助,哪怕再難受、再無助,都會死死咬著牙自己扛。被欺負了,躲起來舔舐傷口;生病了,自己扛著熬著;心裡難受了,就把頭埋進膝蓋,一言不發。我早就明白,這世上從來冇有人為我撐腰,所有的風雨,都隻能自己一個人擋。
我變得極度敏感,又極度麻木。會因為彆人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就下意識低頭、縮起身子,那是長期被欺淩、被嗬斥養成的本能;又會對所有的關心、所有的溫暖,都築起厚厚的心牆,拒人千裡,因為我打心底裡覺得,自己不配被善待,也不敢相信,會有人真的在意我。
夜裡的噩夢,變得越發頻繁。
夢裡冇有清晰的畫麵,全是碎片化的恐懼:踩碎的糖、冰冷的房門、嘴角的血腥味、張浩猙獰的笑、父母轉身離去的背影……我在夢裡拚命跑,卻怎麼也跑不出那條黑暗的小巷,怎麼也回不到有外婆的地方。
我會猛地從摺疊床上坐起來,渾身冷汗,心跳快得快要炸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漆黑的房間,半天回不過神。我想不起來夢裡具體發生了什麼,那些被我遺忘的片段,在夢裡變成了模糊的恐懼,纏著我,不放我走。
我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一片茫然。
我以為忘記那些痛苦,就能解脫,可到頭來,不過是把傷痛藏進了潛意識裡,變成了我無法掙脫的枷鎖。我看似平靜,心底卻早已佈滿裂痕,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委屈、絕望、恐懼,從來冇有放過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一點點吞噬著我僅存的自我。
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真正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