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無比的話語,比任何事物,都讓人心寒。
姬顯都忍不住心神一亂,被顧星海趁機一刀砍在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但他彷彿沒有感覺到傷痛一般,反而望向高台。
景祐帝依然隻是冷冷的看著,沒有邁動一步。
“你還真是無情。”顧星海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他在替你賣命,你卻連救都不救?”
景祐帝麵色不變,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和走上人皇道,成為第二個人皇相比。
區區皇叔,何足掛齒?
“好一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姬顯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顧星海站在他麵前,綉春刀上滴著血。
他看著姬顯,又看了看祭壇上的景祐帝,冷哼一聲:“你果然已經不是當初的你了。”
景祐帝麵色不變,淡淡道:“皇叔為朕而死,朕會記住他的功勞。待朕登臨人皇之位,追封他為王,世代享受香火。”
姬顯聞言,笑得更加淒涼。
“追封為王?世代香火?”
他撐著大斧,掙紮著站起來,胸口的鮮血流得更快了:“陛下,老夫是您的親叔叔啊。當年先帝駕崩,是老夫統合族內爭議,一手扶持您登基。”
“朝中權臣作亂,是老夫暗中替您掃平。您在位百年,老夫替您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暗。
“現在,您卻……”
景祐帝麵色平靜:“皇叔,朕對不起您,但朕別無選擇。”
姬顯沒有再說話。
他握緊大斧,轉身麵對顧星海。
那雙蒼老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對生的眷戀,隻剩下一個武者的尊嚴。
“來吧。”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讓老夫看看,天榜第七的刀,到底有多快。”
顧星海沒有廢話,一刀斬出。
刀光如匹練,直取姬顯脖頸。
姬顯舉斧格擋,鐺的一聲,被震退三步。
他的傷勢太重,氣血流失過多,已經無力再施展全盛時的力量。但他依舊沒有倒下,咬著牙,一斧一斧地劈向顧星海。
每一斧都拚盡全力,每一斧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不是在戰鬥,是在燃燒。
燃燒自己最後的氣血,最後的生命力,最後的尊嚴。
顧星海沒有留情。他知道,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死在戰場上,比死在祭壇旁邊更有尊嚴。
第五個回合,姬顯的斧脫手飛出。
第七個回合,他的胸口再中一刀。
第九個回合,顧星海的刀光掠過他的脖頸。
姬顯的頭顱飛起,眼中的光芒徹底消散。在最後一刻,他的目光落在祭壇上,落在那個他守護百年的皇帝身上。
景祐帝依舊沒有看他。
姬顯的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然後眼神逐漸黯然,最終失去顏色。
顧星海收刀,轉身看向景祐帝。
“你若和他一起出手,我必然不是對手。”他的聲音很冷:“你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景祐帝麵色不變,淡淡道:“不,皇叔死得恰到好處。他爭取到了朕想要的時間。”
話音剛落——
轟!
皇陵深處,一處被碎石堵死的大門轟然炸裂。
碎石四濺,灰塵瀰漫,數十道身影從門後衝出,落在中央大殿的廢墟上。
一品、二品、三品——整整五十餘名宗師,殺氣騰騰,將方燁團團圍住。
景祐帝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之前的‘添油戰術’如此明顯,他怎會不知此法的缺點?
甚至別說他了,宗師們也是人人身經百戰,為何還繼續傻兮兮的添油來給方燁殺?
因為這本就沒指望靠這等手段,殺死方燁!
而是......
景祐帝看出了方燁貪殺之心,故意命令宗師一個個前來送死,以宗師的性命,拖住方燁,不讓其分心,謀劃他的陣法!
畢竟天知道方燁手裏有什麼神魔賜予的詭異底牌,能毀掉他的大陣。
不如用宗師的性命,一個個送死,讓方燁沉迷殺戮,從而無暇分身......
當然,他也不是純純白送宗師性命。
此前被方燁輕鬆斬殺的宗師,大多是同級中實力較弱的武者。
更強的高手,被他命令暗中集結。
然後在此時,猛然殺出!
足足五十名宗師!
是皇陵中所有隱藏力量的集合!
其中有皇族培養了數百年的供奉,有從七州調回來的高手,甚至還有神魔麾下宗門支援而來的強者.....
這些人聯手,哪怕是天榜強者,也要敗退。
足夠殺方燁了。
顧星海麵色一變,握緊綉春刀就要衝過去。
但景祐帝卻對那抱團而來的五十名宗師招了招手。
兩名一品強者抽身而來,守護於陣法之前,代替景祐帝的位置。
景祐帝因此可以騰出手來。
他從祭壇上走了下來,擋在顧星海麵前。
“顧愛卿,你的對手是朕。”
顧星海冷哼一聲,一刀斬出。
刀光如虹,直劈景祐帝麵門!
景祐帝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天子龍拳!
拳風如龍吟,一條金色的龍形氣勁從拳中衝出,與刀光撞在一起。
轟——!
刀光碎裂,龍形氣勁也消散無形。
兩人同時後退三步,目光交鋒,殺意四溢。
景祐帝的拳勢剛猛無匹,每一拳都裹挾著皇道威嚴,如同天子臨朝,萬臣俯首。但顧星海的刀更快、更淩厲,星海無量法接引漫天星光,刀光如銀河倒瀉,連綿不絕。
兩人直接開戰。
......
另一邊,方燁已經被五十名宗師團團圍住。
與之前那些一批批送死的貨色不同,這五十人中,光是二品就有三十餘人,一品也有十人之多。其中三名頂尖一品,氣息之強,絲毫不遜色於袁天縱。
為首之人是一名枯瘦老者,身穿灰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塵,麵容陰鷙。
方燁認出了他的身份——葬神崖掌門,枯竹道人。
七絕邪門之一的葬神崖,在七州叛亂中支援反賊天王郝賀,襲擾半州之地,沒想到他們的掌門,居然親自來了皇陵。
“神魔果然發力了。”方燁心中暗道:“葬神崖背後的神魔,應該是烽仙道主一係的!”
可惜景祐帝進展過快,血翼老祖雖然也請自己一脈的神魔派人支援,但他們還沒過來,景祐帝就已經發動了大陣,開始收割人皇精血。
結果就是方燁和顧星海兩人,承擔了敵人的全部火力......
不過——
“還能打!”
方燁的目光掃過四周,五十名宗師,裡三層外三層,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殺!”
枯竹道人一聲令下,五十名宗師同時出手!
刀光劍影,拳風掌勁,鋪天蓋地,如同山崩海嘯!
方燁深吸一口氣,血神煉世經全力運轉。
五十二道道痕同時震顫,赤紅的血光從他身上爆發,如同火焰般燃燒。
他一刀斬出,刀光如匹練,將正麵衝來的三名二品宗師攔腰斬斷。反手一掌,血霧瀰漫,又有兩名三品宗師化作乾屍。
但他剛剛擊殺五人,立刻就有十人補了上來。
枯竹道人的拂塵化作萬千銀絲,纏向他的手腳。
另一名頂尖一品手持巨錘,一錘砸下,地麵炸裂,碎石飛濺。
第三名頂尖一品是一名老嫗,手中柺杖點出,陰風陣陣,直取他的後心。
方燁側身避開柺杖,一刀斬斷拂塵銀絲,又與巨錘對了一擊,被震退三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人的實力,遠非之前那些雜魚可比。
尤其是那三名頂尖一品,每一個都不弱於袁天縱。
若是單打獨鬥,他能很快斬殺一人。
但三人聯手,再加上四十多名宗師從旁策應,他也難以速勝。
當初的曹緹,不也被呂炎坤和幽冥殿主纏的死死的,無法打破僵局?
更關鍵的是——
方燁瞥了一眼遠處,還有宗師在源源不斷的往這邊趕來。
而就在這時。
“方燁?你怎麼在這裏?為什麼和他們打起來了?”
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幾分不解,幾分天真,在這殺聲震天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方燁扭頭看去。
人群外,站著一個少女。
她身材嬌小,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
一張娃娃臉白皙如玉,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精緻可愛。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與年齡完全不符的身材。寬鬆的宮裝都遮不住那驚人的曲線,胸前的衣襟被撐得緊繃繃的,彷彿隨時會崩開。
童顏**,嬌小可人。
大皇女,姬卿柔!
同時......
也是一位頂尖一品!
此刻,她站在人群中,歪著頭看著方燁,眼中滿是不解。
“殿下,何須與此逆賊敘舊?請殿下速速斬殺此賊!”旁邊有宗師忍不住道。
這一位雖然不太靠譜,但實力卻是實打實的頂尖一品啊!
有她幫助,己方足足有四名頂尖一品,定然可以速勝方燁。
所以你還在那邊說什麼,還不趕緊動手?
姬卿柔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站在原地,看著方燁。
“方燁,你不是在東海嗎?什麼時候回來的?”她的聲音依舊軟糯糯的,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朋友。
方燁看著她那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忽然心中一動。
“殿下。”他一邊和敵人大戰,一邊開口:“你還記得靈族使節的事嗎?”
姬卿柔眨了眨眼,用力點頭:“當然記得!那次你和我一起負責接待靈族使節嘛,說起來,你還是我的上司呢!”
方燁:“那上司的話,是不是該聽?”
姬卿柔想了想,又點了點頭:“該聽啊,畢竟是父皇的命令。”
此言一出,周圍的宗師們麵色大變。
“殿下!您在說什麼!”
“此人是逆賊!陛下已經下令誅殺!”
枯竹道人更是麵色鐵青的大罵:“現在是我們和方燁在打仗,他是敵人!”
“您怎麼可以聽敵人的命令?”
“腦抽了嗎?”
姬卿柔歪著頭,一臉不解:“可是方燁是我的上司啊。他還沒有被撤職,那他就是我的長官呀。”
是的!
方燁還沒有被撤職!
理論上,他還兼職著‘靈族接待使’的職位。
當然,這主要是因為事情太多,景祐帝不得不去麵對靈族的指責,而忘記了這件事——實際上包括方燁在內,朝廷上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件事!
畢竟是個人就知道,不需景祐帝刻意‘解職’,方燁本身就已經自動‘下崗’了。
接待靈族?
先不說大乾願不願意讓你去接待。
就說靈族會不會願意被你接待,都是一個問題!
誰想姬卿柔......
她居然還記得?
方燁眼睛微眯,姬卿柔如此表現,或許......
“殿下。”他繼續道:“你是不是該聽你父皇的話?”
姬卿柔點頭:“當然。”
“陛下沒有罷免我,所以我還是你的上司,可以命令你做事,對吧?”
“當然!”
“那我若是對你下達命令,你是否會接受?”
“當然接受了,方燁你要命令我做什麼啊?”
方燁還沒開口,枯竹道人忍不住急了:“蠢貨!景祐帝已經下令誅殺方燁了?!”
“啊?是真的嗎?”姬卿柔一愣,望向方燁。
景祐帝以天子六璽傳令,要求所有宗師前來此地,誅殺逆賊。
姬卿柔也是聽見這個命令,才趕過來的。
隻是.....
“他說的是假話!”方燁毫不猶豫的道:“陛下下令眾人誅殺逆賊,但我乃大乾武安侯,會是逆賊嗎?”
“當然不是!”姬卿柔下意識搖頭。
“那你認識剛才說話的這個人嗎?”
姬卿柔看了看枯竹道人,再次搖頭道:“不認識。”
方燁循循善誘:“那你說若有逆賊的話,應該是大乾的武安侯,天子親自任命的錦衣衛鎮撫使,令皇子親自出城迎接的功臣,還是這個你不認識的傢夥?”
姬卿柔用自己並不好用的小腦袋,苦思冥想了三秒鐘。
“當然是這個我不認識的傢夥......你好大的膽子,區區逆賊,居然敢當眾誣陷大乾武安侯!”
姬卿柔說著,從懷中掏出靈兵·狼牙棒,棒指枯竹道人,一臉怒容。
枯竹道人:“......”
不是,這特麼的是什麼情況?
三言兩語,我方一大戰力,就被敵人勸降了?
“大皇女殿下,此賊交給在下便是!”方燁一邊戰鬥,一邊道:“我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現在立即離開此地,前往南疆,去找血神子大軍!”
姬卿柔聞言一愣:“去南疆?現在?”
“對,現在。”方燁點頭,“這是命令。”
姬卿柔下意識就要點頭答應。
枯竹道人急了:“蠢貨!你去什麼?!”
“陛下在這裏,你就算不信我,去問問陛下不行嗎?”
姬卿柔愣了下,感覺說的有理。
於是抬頭望著正在和顧星海激戰的景祐帝。
“父皇,我要去南疆嗎?”
而顧星海和景祐帝兩人,其實已經注意到了方燁一邊的事情。
在姬卿柔詢問之前,景祐帝就幾次想要開口。
但奈何顧星海也聽見了這邊的事!
所以......
他的刀,驟然加快。
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顧星海直接爆發,用上了全力!
景祐帝被逼得節節後退,剛想要開口,顧星海就是一刀斬來。
“方燁你——!”
又是一刀。
“姬卿——!”
再一刀。
“曹!!!”
景祐帝自身實力,也就在天榜中遊層次,本就遜色於顧星海。
此刻顧星海全力爆發,景祐帝直接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顧星海的刀光淹沒了。
方燁見此,心道老顧果然心思敏捷,善於配合。
然後開口道:“殿下,陛下沒說話,那就代表是預設了。”
姬卿柔看了看祭壇上激烈交手的兩人,又看了看方燁,認真地點了點頭:“哦,那我去了。”
方燁:“殿下再見,一路順風。”
周圍許多宗師見此,臉都綠了。
不是,這是誰家的傻子?
哦,景祐帝家的啊......
這特麼的!
陛下英明神武,為何能生出如此愚蠢之女?
他們還想阻攔,但姬卿柔已經轉身,一溜煙跑出了中央大殿。那嬌小的身影在廢墟中跳躍,幾個起落就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方燁看著她的背影,嘴角都忍不住一抽。
“居然真的就這麼簡單就忽悠過去了?”
姬卿柔一直是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樣子,方燁原本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看看能否利用這一點,騙過對方。
他雖然嘴上和姬卿柔親近,但實際時刻提防著姬卿柔假裝愚笨,然後暴起偷襲自己。
所以他甚至都沒敢讓其幫他乾死幾個‘逆賊’,而是直接要求對方離開此地,前往南疆。
結果沒想到他敢說也就算了,姬卿柔也真敢信啊!
直接掉頭就走,如今人影都消失了......
此女的‘很傻很天真’,居然不是演的啊?
這可真是......
世間居然還有如此之人,還能修行至頂尖一品?
而與此同時。
顧星海的爆發,終究還是有極限的。
景祐帝終於找到機會,逼退顧星海,回頭一看,姬卿柔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的臉,瞬間黑了。
“這個傻X玩意!我當初就該把她射在牆上!”
他在心中怒罵,額頭的青筋暴起。
自家姑娘,自己知道——姬卿柔有著絕強的武道天賦,但那智商......
是真的堪憂!
不過既然有武道天賦,皇室也用心培養,姬卿柔的實力還是很強的,哪怕放眼頂尖一品行列,也是最接近天榜的高手。
本以為就算愚笨一些,也能派上一點用處——結果就這麼被方燁三言兩語忽悠走了?
景祐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轉身麵對顧星海。
顧星海站在他對麵,綉春刀橫舉,星光在刀鋒上流轉。
“方燁!顧星海!”景祐帝心中憤怒,喝道:“爾等以為騙走那個傻丫頭,就能贏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宮中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當朕認真起來的時候,爾等不過爾爾!”
景祐帝深吸一口氣,忽然從懷中,緩緩取出一方玉璽。
那玉璽通體瑩白,四寸見方,上刻交龍,下刻篆文。
玉璽一出,整座地宮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壓從玉璽中瀰漫開來,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顧星海瞳孔一縮。
“傳國玉璽!”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