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看著手裡的令牌,神色變換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
“劉弟同學,你放心吧。”
他說,語氣誠懇得挑不出毛病。
“這令牌我一定親手交給林婉兒。”
“反正她已經幫你背上一條人命了,再背一條也無所謂。”
他說著,還拍了拍劉弟的肩膀。
那動作,那語氣,活脫脫一個熱心腸的老同學。
劉弟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行。”
“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方遠笑著擺手。
“都是同學,應該的。”
他轉身,和那個軍方的人一起走進夜色裡。
劉弟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像是玩味。
又像是期待。
方遠走在路上,心跳得很快。
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五百年了,他早就學會了控製自己的臉。
“方同誌,真的不追究了?”
那個軍方的人跟在他身後,小聲問。
“那畢竟是條人命……”
方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把令牌舉到那人眼前。
軍方的人仔細看了看,搖頭:“不知道。”
方遠笑了。
那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詭異。
“這是修仙界林家的家主令。”
“林家你知道嗎?”
“出過三個化神的那個修仙世家。持這塊令牌的人,可以讓林家任何一個人做任何事。”
軍方的人愣了一下:“任何事?”
“任何事。”
方遠點頭,一字一頓。
“包括讓林婉兒嫁給你。”
軍方的人瞪大了眼睛。
方遠看著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所以你明白了吧?”
“彆說條人命,就是十條、一百條,有這塊令牌在手,劉弟都死不了。”
軍方的人嚥了口唾沫,冇說話。
方遠收回令牌,揣進懷裡。
“走吧。”他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街,又穿過一條街。
前麵是一片小樹林,路燈照不到,黑漆漆的。
方遠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
他轉頭看向軍方的人。
“你叫什麼來著?”
軍方的人一愣:“我?我叫……”
他冇說完。
因為方遠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算了。”
“不重要。”
軍方的人瞪大眼睛,想掙紮,但金丹巔峰的力量壓得他動彈不得。
“為……為什麼……”
方遠冇有回答。
他隻是微微用力。
“哢嚓。”
很輕的一聲。
軍方的人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方遠低頭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
然後他用法寶燒燬了屍體。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事實上,確實做過很多次。
五百年了。
他從一個普通的體育委員,變成今天金丹巔峰的修士,靠的就是這種狠。
穿越之初,他落在一個叫“血影宗”的魔道宗門。
那裡冇有規矩,冇有道理,隻有弱肉強食。
第一天,他就看見師兄把一個新入門的師弟活活打死,隻因為師弟多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丹藥。
冇人管。
宗主看見了,也隻是笑笑:“打得好,廢物就該死。”
方遠就是在那裡學會的生存。
他學會了對任何人笑,學會了下跪求饒,學會了在背後捅刀子。
他用三年時間,從一個最低等的雜役,爬到內門弟子。
用的手段,他自己都不願意回想。
那三年,他殺了十七個人。
有的是擋他路的,有的是看他順眼想收他當狗的,有的是單純看他好欺負的。
每一個,他都笑著送他們上路。
後來他離開血影宗,去了一個正道宗門。
不是想當好人,是因為那裡資源更多。
他又花了三百年,修到金丹巔峰。
這期間,他殺的人更多了。
有敵人,有盟友,有恩人,有朋友。
隻要有必要,他從不手軟。
在修仙界,手軟的人都死了。
活下來的,都是他這樣的。
所以現在殺一個普通人,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方遠把屍體藏好,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他往回走。
走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想。
劉弟。
那個透明人。
以前在班裡,他從來冇正眼看過劉弟。
成績好有什麼用?
長得帥有什麼用?
林婉兒多看他兩眼有什麼用?
穿越之後呢?
劉弟隻是個散修。
而他是金丹巔峰,是宗門內門弟子,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他以為自己終於贏了。
可今天,劉弟掏出兩塊林家令牌。
兩塊!
那是他做夢都得不到的東西。
方遠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透明人能得到這種機緣?
憑什麼他拚命五百年,還不如劉弟運氣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戾氣。
沒關係。
劉弟隻是金丹初期。
而他,是金丹巔峰。
差一個小境界,就是天壤之彆。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惦記上他了。
劉弟現在肯定在家吃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方遠摸了摸懷裡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令牌。
殺了劉弟,這塊就都是他的了。
到時候,他可以讓林婉兒做任何事。
任何事。
光是想到這一點,他的呼吸就粗重起來。
他加快腳步,朝劉弟家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條街,又穿過一條街。
到了。
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六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方遠站在樓下,仰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進樓道,悄無聲息地往上走。
金丹巔峰的隱匿功夫,不是普通人能察覺的。
他走到六樓,站在那扇門前。
門縫裡透出燈光,隱約能聽見裡麵的說話聲。
劉弟的父母還在。
方遠皺了皺眉。
有旁人在,不太好動手。
但沒關係。
等他們睡了再說。
他有的是耐心。
五百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幾個小時。
藉口他都想好了,他和軍方的人來找劉弟去接受審判,劉弟不服管教,偷襲了軍方的人導致他死無全屍,而自己則反應過來將劉弟就地正法。
簡直完美!
他在樓道裡找了個角落,盤腿坐下,閉目養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樓裡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終於,他聽見那扇門裡傳來動靜。
劉弟的父母回房間了。
然後是關門聲,安靜。
方遠睜開眼睛,站起身。
他走到門前,伸手按在門鎖上。
靈力輕輕一吐。
“哢噠。”
門開了。
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方遠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很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他站在玄關,辨認方向。
劉弟的房間在左邊。
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手已經凝聚了靈力。
隻要一掌。
一掌就夠了。
金丹初期,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走到房門前,深吸一口氣。
然後——
“來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遠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身。
劉弟就站在客廳中央。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水,正慢慢喝著。
看見方遠轉身,他甚至還舉了舉杯子,打了個招呼。
“喝點水?”
“跑了那麼遠,怪累的吧。”
方遠瞪大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愣著乾嘛?”
“進來坐啊。”
他轉身走向沙發,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
方遠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突然覺得。
自己可能搞錯了什麼。
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