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偉猛的站起,茶杯震得哐當響:“王建國?那個肉聯廠出來的屠宰工?老師!我跟您十年了!從毛熊留學到建國時期,我龐偉哪次不是拚死效忠?現在您讓一個殺豬的來踩在我頭上?”
“以前我負責北區的肉聯廠的技術顧問,現在你就隻把一個廠子交給我?難道我真的就不如那個殺豬的嗎?”
聞言,蘇工抬頭皺眉:“注意措辭!小王改造的京城肉聯廠大家有目共睹,新增的罐頭車間還解決了全軍給養問題,工程部需要這種實乾人才。把他調過來,整體肉聯廠的工業化發展才能被推進!彆忘了,毛熊雖然是咱們得老大哥,但龍豈能久久屈居於熊之下?”
提到貢獻,龐偉不禁冷笑起來。
他緩緩扯開衣領露出裡麵的傷疤:“實乾?”
龐偉冷笑一聲,嘴裡就如同機關槍般噴射而去:“四九年冬天,回國之後為了修建那個凍庫,我單徒手爬進地基下麵排水,左腿凍僵了被工友拖出來!五一年修京城肉聯廠,我三天三夜泡在淤泥水裡畫圖定位,就為了早日完工!這些傷這些痛,比不上個那個殺豬的?”
蘇工拍桌站起:“就是因為你總惦記這些傷!”
他指著窗外,夜色朦朧,萬家燈火:“你出去看看長春汽車廠、鞍鋼高爐,津門肉聯廠,哪項工程不是千萬人流血汗?你當革命是做生意,投入就要兌紅利?!那是資本主義!!!”
爭吵聲極為激烈,響徹在整棟大樓。
其他的骨乾們聽著樓上傳來的聲音,紛紛心驚膽顫,一位是工程部的副司長,貢獻與功勞都極大的引領者蘇士中;一位是他們平日裡任勞任怨,兢兢業業的“大師兄”。
他們不懂,為何兩人會爆發出如此的大的爭吵。
最終還是工程部負責看守倉庫的大爺看出了端倪。
年輕人渴望進步,中年人渴望權力,老年人渴望安穩。
二者的爭鬥不過是錯位的需求罷了。
樓上,爭鬥繼續。
龐偉眼眶發紅,扯著衣衫的手也放了下來。
“我龐偉是祁家溝爬出來的窮小子,沒背景沒靠山,隻有這條命可以賭!當年您說“新國家不論出身”,我信了!現在呢?您要把我最後的路也堵死?”
他現在的職級是工程部蘇工麾下的副科長,負責北區肉聯廠的技術顧問,與他相同位置的還有三人,龐偉做夢都想要往上爬成為統領四大區的正科長。
可蘇士中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而是要把這個唯一的晉升機會給剝奪了,並且要給還在肉聯廠裡的曆練的王建國提拔上來!
最終,這場爭鬥以龐偉的失敗而告終,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他用力拉開辦公室大門,頭也不回的向另一棟辦公室離去。
同時,他心中默默地暗下決心,老師我會用事實證明,誰是值得您托付重任的人!
龐偉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消失在樓下。
蘇工來到窗前望著遠處,黑夜降臨,深邃的天空繁星點點,明月晃晃,照的周圍樓房明亮。
回想起剛才的爭論,蘇工在心中感歎——
小龐啊!工程部的門永遠向理想主義者敞開。但若把理想熬成恨意……你恨的不是王建國,是當年那個赤誠的自己。
彆說是你了,如果王建國真的能帶領咱們國家的工業化進步,就連我都得給他讓位!
在國家大義麵前,犧牲個人的利益那又算的了什麼?
“嗬嗬!真是諷刺,這句話,還是當年你跟我前往莫斯科時,在火車站親口跟我說的。”蘇工無奈的笑了笑,臉上滿是苦澀。
他轉頭回望,當眼光落到了牆上地圖京城肉聯廠那遙遙領先的工業化的程度,他頭也不回的再次鑽進了工程部的車間裡。
還有王建國囑托自己的加快生產的蒸汽燙毛機、自動放血機器要組裝出來,他的任務也很重。
來到車間裡,隻見先前京城肉聯廠裡的電擊屠宰裝置、自動剝皮機等裝置,統統有多餘的備份。
這就是集合了整個工程部的力量的複刻,王建國當初把技術圖紙和手冊貢獻出來,就曾說過,他不僅僅要讓京城肉聯廠有變化,還要讓全國的肉聯廠有改變!
這些多餘的裝置,等除錯完畢,自然是要陸續拉到全國的,隻不過現在的時機還不合適,他們仍然需要藉助毛熊援助專家們經驗,儘可能的把他們的技術和圖紙等全部搞到手,等到時候,擁有自主權才能更好的完成工業化改造。
畢竟蘇工自始自終都覺得,這種無償的援助終究還是會有儘頭的,等到那個時候,難道就要束手無策,重新獨自翻山解決困難嗎?
現在有了王建國提供的這些裝置,他們手上就有了退路,能夠更好的完成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
蘇工掀開蓋在它們身上的麻布,撫摸著機器,冰涼的觸感,使得在悶熱的車間裡心情也平複許多。
“小龐!或許你會覺得我這樣做很不公平,但是,這些機器即便是我都沒法造出來啊!難道這樣的人才我不利用起來,反而繼續讓他在肉聯廠裡屠宰牲畜不成?換做是你,你又會怎麼選呢?”
如今援助的專家陸續到場,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先進的技術同樣是相當重要的任務,我把它們交給你,也是為了幫助你提升你的技術和能力,日後好繼承我副司長的位置啊!
到這,蘇工方便表露自己心中的想法。
至於王建國,等到那個時候,恐怕早就憑借能力爬升到陳正部長的位置了吧!
人家神仙打架,你我兩個凡人瞎摻和個什麼勁!
咱們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覺悟才對啊!
感歎完畢,蘇工繼續按照圖紙和手冊,兩相結合,繼續研究裝置去了。
而摔門離去的龐偉,則是來到隔壁的辦公大樓,敲響了另一位副司長的辦公室門,門上赫然寫著食品工程部,裡麵的副司長姓戴,在工程部裡一直跟蘇工不對付。
先前外貿部馬口鐵皮不批給京城肉聯廠,便是他從中做局乾擾。
龐偉敲響了門:“戴工,晚上好,我來投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