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你手都沒好的啊!這麼著急回去廠裡乾嘛?”
開口的是陳鳳霞,她對自己的男人的情況很清楚,吃了將近半年藥,現在手臂能夠做些端碗喝水等小活,但是挑水提拉這些重活那是根本乾不了。
一用力,手臂就會發抖,顯然距離完全康複還有很長的時間,現在就回到廠裡上班不就是添亂嗎?
“我在家根本閒不住啊!”
王老漢說出了自己的情況,作為曾經的一家之主,他也想做出自己的貢獻,為這個家庭裡分擔經濟壓力。
多一份收入,家裡就能過得更加舒服。
加上兒媳婦秀芝懷孕,不久後就要生了,自然需要花費更多錢財。
“成!爸,我知道了。您想回去就回去吧,適應一下也好。”
對此,王建國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現在屠宰車間裡已然就要實現全麵工業化,王老漢就算要回去,也不需要再從事繁重的屠宰工作,他可以挑選相對輕鬆的工序工作。
甚至來到罐頭車間裡當安全員,專門監督安全生產也行,反正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正好也讓王老漢看看肉聯廠裡的新變化。
“成!那就說好了!”王老漢很高興,他端起碗大快朵頤,感覺人生都充滿了奔頭。
飯後,王建國跟秀芝回到自己的小屋裡,開始燒煤準備泡澡。
彆說,多了聾老太的份額後,現在用煤的情況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緊巴巴。
加上隨著氣溫提升,家裡的漢子們都是用的冷水洗,能夠減少很多用量,這纔多了盈餘。
但女人們不行,由於她們身體特殊的原因,幾乎一年四季都要燒水洗澡,就算是大夏天,也會燒上一小壺溫水摻著。
秀芝這樣的孕婦肯定不可能受涼洗冷水,她在王建國的幫助下利落的洗漱好後,回到炕上第一時間就是繼續繡著手套活。
一家人全都欣欣向榮,自食其力,這樣的家人到哪裡去找啊!
“秀芝,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你還有幾個月就生產了,居委會那邊的活你就少接點吧,咱家不缺錢。”
這是王建國心裡的實話,接那些外包的私活,根本就沒有多少錢,勞累不說,長期久坐對健康也不好。
二人彼此交流了想法,秀芝很乖,當即點頭同意。
“你要是實在喜歡紡織,等孩子斷奶稍大些,我幫你找找關係,看看能不能讓你到京棉一廠裡上班去。”
王建國摸著媳婦的頭,頭上的黑色的秀發散發著淡淡的香味,香味裡不知為何有一絲甜甜的味道。
“真噠?那太好了!”
秀芝忽的抬頭,閃著兩隻布靈布靈的大眼睛。
她獲得了四九城裡的城市戶口後,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找到一份工作,尤其是像京棉一廠這樣的大工廠裡,她要是能在裡麵工作,日後三職工家庭,說出去都有麵!
“嗯嗯。”
王建國笑著牽起她的小手,白嫩的指頭上有很多的小紅點,顯然是在繡手套時不小心紮到的,經常用勁頂針的大拇指處還出現了小小的繭子。
成果做不了假,手上的繭子也做不了假,秀芝當真是沒有閒下來過。
晚上,躺在炕上的王建國透過窗戶仰望星空。
其實在他的考慮範圍裡,對秀芝來說,進紡織廠不如進居委會或者街道辦,雖然同樣都是鐵飯碗,但是健康、安全方麵後者顯然會更好。
作為一家之主,他可不想再看到秀芝出事,秀芝以後得工作安排不著急,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能夠張羅。
實在不行,招進廠裡給自己做秘書也行,反正選擇很多,不存在一棵樹吊死的情況。
王建國感慨,身居高位手中的權力就是大!
甚至隻要自己想,把院子看門的大黃招進肉聯廠裡當“警犬”都成……
翌日大早。
王家吃過早飯後,顯得格外熱鬨。
王老漢時隔半年重新穿上他的工裝,腹部的釦子都因為養出的肚腩變得緊巴巴,廢了好一會兒才扣上。
沒辦法,半年沒從事體力勞動的重活,加上陳鳳霞的投喂,兒子王建國每次的改善夥食,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想要不發胖發福,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爸,你還能不能騎車了?不成我載你。”王建國看著意氣風發的王老漢,嘴角帶著笑。
“我試試,看看能成不。”
他來到車棚,開了鎖,車子上的坐墊和把手處被擦過,車子上沒有什麼大的灰塵,隻有犄角旮旯處還藏有浮灰,這估計是大早上陳鳳霞乾的。
自家男人要重新回廠裡上班,她肯定要做好賢妻的工作。
隻見王老漢在把車子推到大院門口,雙手扶車,試圖保持穩定,然後蹬車上座。
可結果並沒有他想的那麼順利,那台笨重的大鐵驢車頭很重,他要想保持平衡,讓車子不倒下,手臂上的肌肉就必須要發力,可還沒完全康複,根本沒轍。
他剛蹬上幾步,車頭就要往旁邊傾瀉,好在王建國在旁邊,輕而易舉的就連人帶車一塊扶住了。
“爸,坐我車吧!等你好點再自己騎不遲。”
“是啊!老漢,彆把自己摔嘍!”
陳鳳霞自從王老漢受傷之後,體內川渝婆孃的麻辣脾氣就收斂了許多,妥妥的就快要跟媳婦秀芝靠攏。
“害!那就這樣吧。”
王老漢看著自己的老夥計,還有自己的雙臂,忍不住歎息。
最後車子被陳鳳霞推回車棚裡,王老漢則是坐著王建國的後座上班去了。
一路上,他隻能把目光看向清晨旁邊的街景才能平靜。
忽的,經過一條熟悉的衚衕時,王老漢指著遠處的廠辦小學、中學開口道:“以前你上五年級的時候,我就是騎著那台大鐵驢載你上下學的,你還記得不。”
如今,時光流逝,兩人的位置已然調轉。
輪到兒子載著老子了。
“記得,當時咱們家裡剛添了自行車,在大院裡最風光,我每次上下學都嚷嚷著要你接送,爸你要是不來,我都帶回家的。”
王建國從記憶裡回憶,往日的溫馨如海嘯般襲來。
一路上,父子倆難得的回歸到小時候,指著沿街的熟悉的店鋪訴說著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