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悄然流逝,轉眼就來到了週一。
“今天是1953年6月15日,端午?”
早飯桌上,王建國看著老媽陳鳳霞把牆上的日曆活頁撕下,原本365張的厚重日曆,此刻已經少了大半。
那時候的日曆都是如此,用馬蹄鐵釘固定在硬紙板上,每天撕一頁,就可以準確的瞧見今天的公曆、農曆、星期和節氣,很多還標注“黃道吉日”等傳統禁忌。對於住在大院裡的居民來說,這種掛在牆上的可撕日曆是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
“是嘞,今天家家戶戶都會搞衛生,包粽子。”陳鳳霞利落的將活頁丟進煤爐子裡,紙張瞬間燃燒起來,化作飛灰。
做完這些,她簡單的扒了兩口小米粥,便從角落裡翻出前些天提前買好的葦子葉。
葦子葉作為粽葉,餡料則主要用黃米或糯米,條件好些的大院人家會加入紅棗來增添風味和營養。包紮粽子時,常用會用馬蓮草捆紮,既結實又帶有清香。
對於當時的普通家庭而言,粽子不僅是紀念屈原的象征,更有一層非常實際的期盼——“吃了端午粽,才把那棉襖扔”,意味著過了端午節,天氣真正轉暖,厚重的棉衣可以徹底收起來!
這還沒完,她將沾滿露水的艾蒿葉子插在門框上,寓意辟邪祈福,祈求全家平安健康。
王建國對於這些四九城的習俗很是好奇,他上前打量著,顯然是早上剛摘回來,十分新鮮的艾蒿葉子。
“媽,你這是到哪摘的?怎麼不叫我。”
同樣吃著小米粥,就著酸泡菜的秀芝不好意思的問道。
“這得大早上天沒亮就得到郊外摘去,我要是有著功夫,恐怕這個點還沒回來呢!你媽這是在外邊衚衕口買的,每年都會有勤勞的小商販做這生意。”
王老漢解釋著,這兩天的晚上他們夫妻倆在旗袍的助攻下早早就熄燈睡覺了,與其同睡的王翠翠硬是在半夜被窩裡,感受到一股股的強悍的風。
老媽陳鳳霞她不僅買了新鮮的艾蒿葉,曬乾後的葉子也買了不少,它們被勤勞的家庭主婦擰成“煙繩”,夏天點燃用來熏蚊子,這是當時很多沒有蚊帳的家庭常用的防蚊方法。
“可惜你要上班,不然還能到什刹海裡看劃龍舟呢!端午可是咱們四九城裡的大節日,馬虎不得。”
“沒事,你們去看就行。”
王建國擺擺手,將碗裡的最後一點小米粥扒乾淨,就要去上班了。
今天不僅僅是端午,還是廠子裡的發工資的日子,雙喜臨門,大部分的工人家庭今天都會格外高興。
這不,剛出後院家門的王建國就看到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插著艾蒿葉子,房門大開,家家戶戶的都會拿著艾蒿葉子當做掃帚,將屋內的灰塵掃除,不少家庭,比如劉海中劉家,他們家裡還冒出陣陣的白煙,估計是已經提前將艾蒿燃燒起來了。
遠處室外的天空上,盤踞的蚊群在白煙的攻勢下,被驅趕遠離。
大院外邊還能隱隱約約聽到街道辦廣播的聲音,正是熟悉的王主任王霞的聲音,她正賣力的宣傳著今天的節日的重要性,並且鼓勵大家積極開展防蚊衛生工作,家家戶戶燃燒艾蒿驅蚊,並且每家每戶都出人,疏通溝渠、填平積水坑窪、清理雜草垃圾!
這樣的端午衛生運動,已經從建國就已經持續了四年了,根據上頭領導的指示,隻有這樣纔能夠剿滅蚊蟲,避免染上“流行性乙型腦炎”等疾病。
王建國穿過月亮門,來到中院,水池邊上定期重新整理了秦淮如,她挺著大肚子,正浣洗著冬天的衣裳,夏季正式來臨,趁著這幾天天氣轉暖,她趕緊把衣裳洗一洗。
同時,她的手腕上還綁有一條用七彩絲線擰成的細繩,稱為“紮五絲”或“長命縷”。
賈家門口,賈張氏正用著雄黃酒給賈東旭擦拭額頭,寓意驅散蚊蟲,免受蛇蟲鼠蟻的毒害。
賈東旭瞧見後院來人後,連忙擦了擦就跑快幾步出門了。
對門的易家,一大媽早就已經將屋裡屋外的拾掇好,擺著小桌子在門口艾蒿堆旁邊包著粽子,竹製的簸箕裡放著三指大小的粽子,都是包好的。
順帶提一口,四九城裡的粽子幾乎都是甜口的,就拿一大媽包的粽子來說,呈斜四角形或者三角形,隻用糯米來當主料,煮熟之後,粽子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白色,蘸著白糖吃幾乎是一口一個。
除了最常見的白粽子之外,還有紅棗粽、豆沙粽都是比較常見的甜口粽子。
“早!你們早啊!”王建國迎著她們的眼神,打了個招呼。
“早!”
離開大院後,王建國推著二八大杠來到街上,蹬腳踏上車,騎出衚衕口的時候遇到了正在售賣粽子的小商販。
他挑著扁擔,沿街叫賣:“棗兒甜,米兒糯,小棗粽子蘸白糖,吃了一個想一雙嘍~”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粽子便宜賣嘍!”
吆喝聲音調悠長,抑揚頓挫,回蕩在衚衕裡久久不息。
王建國將車子停下,“來兩白粽,一個帶棗的,多錢?”
“成嘞!白粽一個3百(3分),棗粽一個5百(5分),一共一千一百塊(1毛1分),您稍等!”
小販熟練的將葦子葉皮給扒了下來,沾上一小撮白糖,隨後這才對將種子重新包上,遞了過來。
王建國付了錢,接過就是一口咬下,糯米的份量不多,帶著些許黃色,估計是混雜了大黃米(黍米),不過那麼便宜,也不可能要求小販什麼了。
棗餡的粽子裡就是比傳統的白粽多了個紅棗夾心在裡邊,是專門去過棗核的,挺良心,不需要自己的吐核。
三兩下,王建國就將粽子吃完,腳上的騎行的步伐也沒停,沿街遇到的最多的便是賣粽子跟艾蒿葉的,衚衕居民大多都在搞衛生。
來到肉聯廠附近較為偏僻一點的地方,就能看到附近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正在組織人手,清理水塘,剿殺蚊蟲。
京城肉聯廠裡也不例外,那位衛生委員在此刻也是重新上線。
王建國離廠子門口還有十來米的距離,就看到他在耀武揚威的指揮著門衛室的衛忠等人,清潔自己的的辦公區域。
“王哥!早!”衛忠眼睛看向遠處,仿若看到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