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明兒街道辦就會過來做衛生工作了。”
陳鳳霞倒是不擔心,每年四九城裡都是這樣的,都會經過好幾輪的衛生運動。
“不過,秀芝你不知道的話,千萬不要把66消毒粉撒到麵板上,會中毒的。之前就有紅星小學的學生塗在麵板上止癢,結果後來就發生集體皮疹事故,千萬要注意……”
秀芝現在是孕婦,對於這些東西是更加需要注意的。
“媽,我知道了。”秀芝低著頭,將注意事項儘數記在心裡。
此時的王建國也沒什麼好辦法,在這年代生活就是如此,開春殺跳蚤,夏天熏蚊子,秋冬防蝽象。
米蟲鑽,麵蛾飛,秋糧入缸花椒圍;冬來蒸饃裂口笑,不愁蟲蛀啃心扉。
每個時節都有事兒乾。
……
翌日大早,吃過早飯後,王建國叫了台驢車將老先生送回紅星村。
剛騎著自行車出門就看到街道辦、居委會的人挨家挨戶發放六六消毒粉。
離得遠的大院人家,就已經開始行動起來,忙前忙後。
去上班的路上,王建國的腦子梳理了未來的規劃。
第一點,便是儘可能的籌集王老漢新藥方的材料,能種的儘量都買回來放到體內空間種植,其他的則到同仁堂裡去買,現在就先暫時買個幾副先喝著。
第二點,距離廠裡的勞動競賽僅剩三天時間,可以提前除錯好裝置,練練手。
勞動競賽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工人的技藝水平比拚,相同的工廠,比拚誰的水平好,比如王建國說著的肉聯廠就是比拚屠宰技術,另一個就是技術創新,新的屠宰技術,屠宰機器都可以,當時的社會大背景就鼓勵工人階級在工廠裡提出合理化的建議,為一五計劃的實施添磚加瓦。
第三點,就是未來的宏圖,將自己所在的京城肉聯廠做大做強,等罐頭生產線落實,其他懸掛式軌道、蒸汽燙毛機、自動放血裝置圖紙實現,肉聯廠就已經到達了當前程度工業化的最頂峰!後續想要拓展,加快獲取屠宰經驗值速度的話,就隻能開拓廠區,引進牛羊,擴大廠區的生產業務。
朝著紅火的方向進步!
第四點,則是繼續當囤囤鼠,提前采購糧食,囤糧種糧兩不誤,隻有足夠的糧食,王建國心底裡纔有足夠的安全感,讓自己這小小的王家能夠在三年特殊時期安穩渡過,並且自己家的工人階級屬性還要明確……
想著想著,王建國便騎到肉聯廠門口。
隻見不少工人提著一桶桶黑灰色渣粉傾倒在地上,又用扁平的鋤頭夯實。
“衛忠,他們在乾嘛?”王建國還是第一次見。
門衛室裡的衛忠早就鑽出頭來,撇進廠裡,“哦,地上撒的是煤渣和熟石灰,吸濕防潮跳蚤卵不好存活,咱們廠裡每年開春都會乾,現在車間每天下班前都會用熱水燙一遍地麵,確保機器死角都沒有跳蚤、虱子,老麻煩了!但不乾不行啊,衛生委員監督著呢!”
“對了,王哥你馬上要代表咱們肉聯廠去參加勞動競賽了,緊張不?聽說這次彙集的可是全國的工人,都是頂尖的那一批!”
衛忠八卦的問道。
“害!這有什麼緊張的,不就是跟平時一樣嘛,參賽就是為廠裡爭光。”
王建國微微一笑,憑借自個的技術,拿個獎應該很輕鬆。
將自行車停好後,照例到檢疫科、屠宰車間、采購科巡視一圈後,王建國方纔回到辦公室,鑽研自個的圖紙。
期間,呂朝陽還專程帶著一位老工人過來。
“小王啊,這是咱們肉聯廠裡的老師傅,上次勞動競賽我就是派他去的。”
“王科長你好,我是咱們屠宰車間的劉大炮,咱們應該每天都見過。”
那名老工人不卑不亢的看向王建國。
說實話,雖然廠裡的其他年輕屠宰工對這位王科長畢恭畢敬,心悅誠服,但他並沒有。
相反,他用手工技藝殺了大半輩子豬,心中那份唯一的本事被所謂的機器、工業化逐步取締,心態多多少少都會失衡。
而且這種情況不止他一個人有,像他這樣的老屠宰工都如此,也就是廠裡的小青年們喜歡這些新玩意兒,新東西……
那些鐵疙瘩時不時就會壞,需要修理,哪像人乾不停歇,吃口飯就能有乾勁!
“哦!我對你有印象,當初跟我一起參加肉聯廠考覈的劉大虎是你兒子吧?”
王建國回憶起年前,就有個小胖子劉大虎曾經溫馨提醒過自己,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
“王科長,你還認識大虎?那孩子是我侄子,肉聯廠的考覈他沒過,回副食店幫他爹忙去了。”提到這個,劉大炮心中的不悅倒是放鬆了一點。
“怎麼會沒過?我記著他說過,上過掃盲班會寫幾百字來著。”王建國有些不解。
劉大炮也是撓撓頭:“這我就不清楚了,那小子就說了沒過,我還想著等他進車間裡好好照顧照顧他嘞。”
一旁的呂朝陽坐在椅子上,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當初考覈結束後是李啟德給他提交過一遝人員名單,卻並沒有劉大虎的名字。
想到這,他便起身離開,回辦公室翻找起來。
見呂朝陽離開後,劉大炮也就不再拘束,找了位置坐下。
“王科長不滿你說,我對這次的競賽沒有信心,比拚屠宰技術有青島那幫老家夥頂著,咱們完全沒希望;比拚想法創造,津門、淞滬、重慶它們有毛熊的援助,咱們也比不過。要是你的那台電擊屠宰裝置要是能搬過去還有點機會……”
說到後麵,劉大炮聲音越來越小。
嗬嗬,那麼大台機器哪裡能搬得過去,還要通電,可謂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
“劉師傅都還沒比呢,就滅自己威風可不行啊!”
王建國緩緩起身,給他散了一支煙,自個也陪了一根。
彼此間的隔閡又少了一些。
“王科長,我不是長彆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咱們京城肉聯廠每次勞動競賽都排在四九城最後邊,我隻是想提醒你,無論輸贏都彆把自個的心氣給傷嘍!”
說到動情之處,劉大炮回憶往昔:“去年跟我搭檔也是位跟你一樣鬥誌昂揚的青年同誌,自從勞動競賽輸了之後,他就一蹶不振,生了心病,前不久還進了醫院,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呢。”
此時,窗外的朝陽正好,透過窗子塞進屋內,將辦公室照的亮堂堂。
王建國來到窗子跟前,拉開遮蓋在自動剝皮機上的灰色布條子,嶄新精緻的機器驟然呈現。
“老師傅你說,我靠這東西能不能躺著將競賽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