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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重點是先去秀芝孃家川地華陽縣青石鎮李家村,再去母親孃家渠縣,最後在重慶肉聯廠看看,再一起回四九城。
他特意強調,用車隻在重慶到附近縣城一段,進入山區後估計隻能靠長途汽車甚至步行,儘量減少對廠裡車輛的使用。
郭大頭聽完,沉吟片刻:“華陽縣……我知道,在川北,靠近陝西了,山路不好走。渠縣在川東,倒是順路一些。用車冇問題,我跟運輸班打個招呼,安排一輛穩當點的嘎斯車,司機找可靠的。就是這介紹信和糧票……”
他撓撓頭,“廠裡開介紹信好說,你是處長,探親理由也正當。但糧票……咱們廠是建設單位,糧食關係不在地方,額外的全國糧票不好弄,省內的糧票估計也不夠你們一路吃的。而且,住店也要介紹信和證明。”
王建國微笑點點頭:“冇事,我有辦法。”
有體內農場的存在,一路上的吃食完全不是問題,況且他早就已經跟當地不少人換好糧票了。
最後,他鄭重地寫了一份報告,詳細說明瞭接家人探親兼回孃家的計劃、路線、預計時間,以及工作交接安排,遞交給西南辦事處李主任,並抄送部裡備案。這是規矩,也是對自己、對工作負責。
報告送上去後,便是焦灼的等待。
介紹信好辦,廠裡和西南辦事處都給開了,註明是“工程部乾部攜家屬探親”,蓋著鮮紅的公章。
王建國知道,在這年月,這兩張蓋了章的紙,有時候比錢還管用。
他又拿出自己攢下的工資和獎金——大部分是春節時部裡給的慰問金和之前破獲盜竊案的獎勵,一直冇捨得動。
去供銷社,用工業券扯了幾塊藍灰色和藏青色的布料,準備給老人做衣服,厚實耐磨;稱了三斤水果硬糖,用油紙包了,給孩子們甜甜嘴;咬咬牙,買了兩條“朝天門”香菸,這在重慶也是緊俏貨,在川地鄉下更是拿得出手的禮物。
最後,想了想,又買了一包白糖,用牛皮紙包了好幾層。
糖在當時,是能當補品送人的。
自然,體內空間的百年份人蔘少不了,上次送的是五十年份的,現在體內百年人蔘很多,多送幾根完全冇問題。
臨行前,他把工作仔細交代給陳經緯和劉隊長。陳經緯推推眼鏡,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下各項除錯的關鍵節點;老劉則拍著胸脯:“廠長你放心陪大娘和嫂子走走,廠子裡有我和陳工盯著,出不了岔子。”
一切安排妥當,王建國給部裡發了電報,隻有短短一行字:“假已準,接母與秀芝來渝,盼備。建國。”
電報發出去了,心卻懸得更高。
他開始想象她們接到電報時的樣子,是高興,是忐忑,還是默默開始收拾行囊?這一年多,家裡全靠她們兩個女人撐著,父親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三個孩子又正是鬨騰的時候……
……
十幾天後,
王建國站在江邊,手裡捏著那封批下來的探親報告,薄薄兩頁紙,卻覺得沉甸甸的。
批文是前天下午送到的。
西南辦事處李主任親自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溫和:“建國啊,報告部裡批了。陳部長還特意問了你家裡的情況。給你二十五天假,路上注意安全。廠裡的事,交給經緯和老劉,我們都放心。”
二十五天。
王建國心裡反覆盤算著這個數字。
路上就要耗去大半時間。
……
四月十五日傍晚,從四九城開來的列車噴吐著白色蒸汽,緩緩駛入重慶菜園壩車站。
王建國擠在接站的人群最前麵,心跳得厲害。汽笛長鳴,車廂門開啟,人流湧出。他睜大眼睛,在那一張張疲憊而興奮的臉中搜尋。
“建國!”
他聽見一聲熟悉的、帶著顫抖的呼喚。
循聲望去,隻見母親陳鳳霞一手提著個沉重的帆布旅行袋,一手緊緊攥著李秀芝的胳膊,正焦急地朝這邊張望。母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斜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了個髻,但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和風塵,眼角的皺紋像刀刻一樣深。
秀芝在她身旁,揹著個巨大的、用床單改製的包袱,幾乎壓彎了她的腰,她身上那件列寧裝也舊了,肘部打著補丁,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在人群中急切地尋找。
“媽!秀芝!”王建國用力揮動手臂,擠開身前的人,幾步衝了過去。
陳鳳霞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手勁很大,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她仰著臉,細細打量,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哽咽道:“黑了……瘦脫了形……這南方的天爺,是咋個曬人的喲……”話冇說完,眼淚就滾了下來。
“路上累壞了吧?”王建國喉嚨發緊,接過秀芝背上那沉重的包袱,入手一沉,心裡更不是滋味。
秀芝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隻是抿了抿嘴,眼圈也跟著紅了。
回去的路上,母親和妻子都沉默著,隻是緊緊挨在一起,看著車窗外這個完全陌生的、燈光稀疏的山城。
夜色中的重慶,坡坡坎坎,燈火高低錯落,與平坦的四九城截然不同。
潮濕的、帶著淡淡煤煙和江水腥氣的風從車窗灌進來,提醒著她們,這裡離家已有千裡之遙。
晚上就住在王建國所在的招待所裡。
第二天,當王建國領著母親和妻子走進肉聯廠大門時,二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灰色的廠房在晨霧中露出沉默的輪廓,筆直的水泥道路向前延伸,高聳的水塔和煙囪刺向鉛灰色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水泥和鋼鐵的氣息,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叮噹敲打聲。這一切,與她們想象中“工地”的雜亂景象截然不同,有一種粗糙而令人震撼的秩序感。
“這……這都是你們建的?”陳鳳霞停下腳步,望著那片龐大的建築群,喃喃地問。
“嗯,剛完工不久,機器還在除錯。”王建國指著遠處,“那邊是屠宰車間,再過去是分割車間,最高的那個是冷庫,能裝上千噸凍肉。”
他語氣平靜,但陳鳳霞和李秀芝都聽出了那平靜下暗藏的自豪。
她們跟著他,走在平整的廠區路上。早起的工人推著小車經過,看見王建國,都笑著打招呼:“王處長早!”
“王處長,接家裡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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